忘秋山。
這是位於山林邊緣,一座孤立的,光禿禿的山峰,上面密密麻麻的閣樓,吊在懸崖峭壁之上,還有一部分則是吊腳樓一樣鑲嵌在山體之中,真正能夠在山體表面修建住所的,只有那麼寥寥數十座石樓木屋。
這裡是玄都門戶,大量的修士圍繞著忘秋山,組成了玄都仙門面對赴死門的防線。
沒有規矩,沒有秩序,在忘秋山與對面赴死門之間的百里荒野,就是雙方捉對廝殺的戰場。
衛季身上的身份牌不是閃爍著光芒,這讓他知道這片地下埋藏著陣法,他的身份是這些陣法認可的唯一標識。
身份牌的路徑指示,抵達了忘秋山山腳位置的一座高塔面前,傀儡停了下來,而衛季能夠繼續前進。
「來交任務的?」
高塔門戶面前,站著兩具傀儡,兩名修士,看著衛季上下打量著他,隨口問道:
「是,師兄,我接了道功院的任務。」
衛季拱手,面前的兩人卻不自覺地讓開了來,沒有受這一禮。
「進去吧,甲七位。」
衛季不明所以,還是走了進去,高塔內部空間不小,分為甲乙丙丁四個板塊方向,他一路來到了上方刻有甲七的牌子下方。
「這位師姐,我是來交任務的。」
聽到這個稱呼,女修有些恍惚,然後抬起頭來,同時問道:
「第一次來?」
「是。」
「這裡暫時沒有你的師兄師姐,也希望永遠沒有。」
衛季驚訝,仔細打量著這位女修,才發現有些熟悉。
「你認識我?」
「回師姐,數月前我隨方瑾師姐他們抵達玄都仙門修行,見到師姐和另外兩位師兄師姐下了飛舟。」
衛季還記得當時,虞棠稱呼另一艘飛舟上的男修為殷述,他們經歷的仙門試煉結果似乎很慘烈。
「這樣啊,我叫姚歡,你叫我名字就是。」
姚歡看著衛季,問道:
「幾個月來第一次來,你去的是梧桐峰?」
「是。」
「倒也不錯,看到梧桐峰和其他山峰的差距了?」
似乎是對梧桐峰有著不一樣的感情,姚歡不著急交接任務,而是開口說道:
「勉強作為你的師姐,倒也提醒一你一句,不要以為在梧桐峰就能高枕無憂了,越是在那裡,你越是需要抓住機會。」
「你是第一個梧桐峰來到忘秋山的,很不希望你以後會以玄都門下的身份出現在這裡。」
「方瑾,方瑾他們現在和我們這些人,已經不一樣了。」
說著,伸手接過衛季的玉牌,將任務交接,十點功勳,也不過就是能讓他在高塔四五六層修煉一天而已,如果不在梧桐峰的話。
「衛季初來乍到,還請師姐不吝賜教。」
衛季再次拱手,自從知道無極仙宗就是太極魔宗之後,他越發謹慎了。
最近幾個月太順,順到了他以為玄都仙門就是良善之地,太極魔宗幾個字讓他醒悟,修仙界,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代號。
姚歡看了一眼衛季,又看了眼任務報告上損失一具傀儡的描述,問道:
「路上遇到東西了?」
「師姐說的是。」
「一個人,損失很小,時間內抵達,你倒是優秀。」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介意給你一個善緣,首先糾正你一件事。」
「我現在不是你的師姐,整個忘秋山,無論鍊氣還是築基,都不是你的師兄師姐。」
「在忘秋山,只有兩種活物,一者為道兵,一者為道奴。」
「道兵什麼的,我也說不好他們究竟是活人還是活死人,至於道奴,諾,就是我這種,被道院踢了出來,又不再是四山四峰弟子的修士。」
「忘秋山上,你所有能遇到的可以和你正常交流的,都是這個身份。」
衛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還記得當初虞棠方瑾那些人,在谷國圍殺築基的動靜,這姚歡能夠在當時和他們相提並論,就說明她的修為和戰鬥力絕對差不了,而且看樣子,還是從梧桐峰走出來的。
這樣的弟子,成為道奴?
「不過,我這種道奴還算是好的,是仙門治下因為修行不過關,被貶成為道奴,理論上,只有立功我們還是有機會進入玄都道院,甚至是仙宗內門。」
「剩下另一批道奴,則是俘虜布下禁制被迫形成的道奴,他們整天在外面打生打死,活下來的機會都渺茫。」
「不要對這裡和這裡的人產生感情,他們可巴不得等到你們來到這裡的那一天。」
隨著姚歡的解釋,衛季也終於明白,玄都仙門內為什麼只有他們這一批仙苗,沒有其他的鍊氣修士了。
合著,一批又一批,要麼進入無極仙宗,要麼就淪落為道奴,填補前線?
長生道途,不是向上就是向下,沒有站在原地不動的說法,在無極仙宗,更是如此。
「算上你殺死的那幾個修士共四十枚道功,差不多就夠你煉製大半份丹藥的,抓緊時間賺取貢獻吧,最近我們和赴死門的人在爭奪一座礦場,只要搶下來了,忘秋山就會前進十五里地,到時候你們接任務的危險性會提高。」
「儘早學會丹藥的熟練煉製,輔道丹藥屬於修行必需品,會有很多人拿資源向你們購買。」
言盡於此,這位師姐收起了最後的善意,下起了逐客令。
忘秋山,也是能接取任務的,衛季隨手接過了一道傳遞戰報的任務,拒絕了另外一批玄都弟子的要求,獨自踏上歸途。
途中,他打開了戰報。
「如果真的重要,就不會以這樣簡單的方式運送了。」
衛季覺得,這種簡單的任務,更多的還是仙門給予這些弟子們的福利。
戰報上幾乎都是斬殺赴死門修士的信息,衛季在上面找到了大量熟悉的名字,一個人的。
「殷述?」
這位殷述師兄的戰績有點誇張的過分了,短短半個月,殺敵二十七人,二十七個鍊氣後期,影響了戰場上的平衡,才導致了姚歡所說的有一座礦山即將納入玄都仙門的控制範圍。
「等到那座礦山納入玄都,那麼道功院的任務也會出現變化的吧?」
回到了玄都仙門,衛季換取了一份冥水丹的材料,走進了梧桐峰輔道寶塔第四層。
其他人都在消化煉丹術和丹方,倒也沒人和衛季來搶。
「雲籙丹書所形成的丹火溫和,但我采煉萬海滄溟氣,在這方面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劣勢,未來如果可以,還是應該想辦法換一部更適合的煉丹術。」
大廳內的丹爐在丹火的焚燒下,逐漸亮了起來,上面各種鳥獸籙紋閃爍,靈材按部就班地拋了進去,隨著時間推移,丹爐散發出氤氳光芒。
光芒沸騰,衛季的法力開始失控起來,雖然有些遺憾,但衛季還是穩住了心情。
可就在這時,丹爐表面的籙紋閃爍,硬是讓衛季的法力保持在了崩潰的邊緣。
「這丹爐,能輔助煉丹?」
一炷香後,所有的香氣和氤氳全都散去,衛季打開丹爐一看,一枚藍色的丹藥漂浮在丹爐中,緩緩浮沉。
丹藥還算圓潤,表面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漣漪,如同水紋烙印。
「耗費我全部法力,差點失敗的結果,居然也就煉出來一枚丹藥嗎?」
衛季這一刻,領悟到了明師叔所說的那句話,梧桐峰還沒有一個弟子能夠完全地學會八種輔道術。
僅僅一步煉丹術和一種丹方,就如此博大精深,衛季自認為已經完全熟悉了兩者,卻依舊只有這樣一顆丹藥結果出爐。
回到房間中,衛季拿出冥水丹吞下,運轉照歸墟書將其煉化,半個時辰後重新睜開眼睛,目光中精光閃過。
「一枚丹藥,抵得上半月修行,最重要的是,沒有察覺到什麼丹毒,這應該是煉丹術、冥水丹丹方和那些靈材共同導致的結果。」
鍊氣四層到鍊氣五層,需要兩年的時間累積法力,有四五十枚冥水丹,就能跨越這個過程。
想到那位姚歡師姐的話,衛季停下了對修行的渴望。
「時間,無極仙宗既然就是太極魔宗,那絕對是不會讓門下弟子過得太安逸的,兩年之後,明師叔傳道講法結束,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要賺取更多的貢獻,在現在還算安全的環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