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非凡的礦脈,形成的條件都是苛刻的。」
「按照仙門的說法,礦脈不會一直永恆存在,也不會誕生後就長存開採至枯竭。」
「礦脈會呼吸,會成長,會衰老,它是活著的,只是生命形態和人類修士不同。」
「這也加大了礦脈成型的條件。」
「就像這太古沉銀礦脈,它在三界之內,是濁地之物,在陰陽之中,屬性陰寒,在五行裡面是屬金,在金行當中,算作金銀。」
「赴死門的修士大量死在了礦脈中,他們所采煉的『氣』,卻並非濁地之氣,他們死後這些氣重歸天地間,都留在太古沉銀礦脈中,被礦脈吸收,這就導致了礦脈氣數混亂。」
「它不再是單純的濁地、陰寒、金銀物質。」
「各種各樣的能量,會破壞太古沉銀礦脈的氣數,讓這礦脈陷入疾病纏身,從而快速地衰老。」
「礦脈衰老,它也就死了。」
「死掉的礦脈,對於仙門來說還有點價值,但對於仙宗而言,毫無意義。」
「一條礦脈,如果不能可持續的開採,如何能夠滿足仙宗龐大的需求?我等修士的力量何等強大,開採礦脈的效率不是任何一條死去的礦脈能夠支撐的。」
「對於仙宗大能來說,一條礦脈被抽取,也不過就是一次修煉的輔材而已。」
「它要活著,要不斷地產生太古沉銀礦石,才能滿足仙門甚至仙宗的需求。」
忘秋山。
姚歡向剛剛醒來的衛季解釋著仙宗與關山的戰爭,為何源源不絕。
「我們一直想要固化一條礦脈,可就像赴死門的赴死滅命符不可解一樣,任何手段都無法永恆存在,可能……只有傳說中的飛升成仙,才能做到真正的永恆吧。」
「太古沉銀礦脈內部的『氣』已經混亂了,各種各樣『清天』『紅塵』氣混雜其中,被礦脈吸收,導致礦脈開始減產。」
「仙門師叔們到來接管了礦脈,目前正在梳理礦脈的氣數,但這只能幫助礦脈續命一些年月,並不能治本。」
「你的運氣很不錯,只是被戰鬥波及暈了過去,殷述師兄說你身體強壯,你采煉的是【山嶽真罡氣】?」
「萬海滄溟氣。」
「哦,這道氣,也是可以煉體養身的。」
姚歡在耳邊嘰嘰喳喳的,但是衛季此刻完全沒有心思去和她交流,之前發生的事情,實在是過於讓人震驚了。
太古沉銀礦脈,被源源不斷地割肉,只要能量足夠,它就能一直長肉,一直被收割,而這是仙道大宗最常用的培育手段。
同樣的,毀滅從來都比創造更容易,如果太古沉銀礦脈是一條銀色的河流,那麼就給這條河流添加紅色、黃色、藍色、紫色等等顏色的流水,直到將其徹底污染。
銀色的河流,自然就死了。
死去的礦脈不再能夠一直長肉,從產量一萬變成產量二十,這當然是不能滿足仙道大宗的。
仙道修士死後,化作浩瀚氣機,衛季倒是不陌生,這是天地的規則。
無極仙宗的天理,卻似乎改變了這種天地規則,至少衛季還沒有發現,玄都仙門的弟子在死後也能讓周圍的生機蓬勃。
不對,之前那些死在忘秋山和玄都仙門之間的赴死門修士也沒有這樣的異象出現,只有這裡,只有在這忘秋山之外和赴死門的戰場,太古沉銀礦脈里,才突然出現了還道天地的氣機異象。
為什麼?
無極仙宗的天理,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們的治下連天地規則都改變了。
不愧是太極魔宗。
衛季心中震撼著,最近發生的一切,都在讓他重新記起曾經在兩界殺場的熟悉畫面,這才是他熟悉的修仙界嘛,相比起來,梧桐峰上的修行簡直是太安逸了。
「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嗎?」
衛季開口問道,姚歡停下了之前的言語,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師叔們正在嘗試,如果能把太古沉銀礦脈裡面其他的氣機剝離出來,那麼還是能恢復這礦脈的氣數的。」
「但是……我從沒聽說過能做到。」
玄都仙門,或者說無極仙宗,向外的擴張永遠都是這樣,每一次他們占領的資源點,都會被對手以類似的方式破壞掉。
而或許是天地也看不慣太極魔宗的某些行為,每一次這種破壞手段,都能輕鬆地完成。
否則,真以為太古沉銀礦脈沒有排異反應呢。
哦,在面對無極仙宗的時候它就是沒有。
衛季想到了凡俗國度,當初,仙緣落下,谷國內的一座座礦脈從枯竭變得飽滿過程中的地動山搖。
姚歡離開了,衛季終於有時間把自己的天書拿出來翻翻。
【他死了】
這幾個字成為了一切的句號,任何力量都不能改變那個點,於是命數在這裡徹底地終結,未來這個嚴朔再也不會有出現的可能。
衛季早已經熟悉這樣的結果,他並不在意,而是目光向上翻閱,看向了上面記載的『長青萬木之氣』。
「這也是三千氣之一嗎?」
雖說,清天濁地與紅塵三界一共有大道三千氣,可是修仙界沒有人能夠完整地說出三千種氣都是哪些。
衛季有些疑惑,但卻並不懷疑天書的描述,它的位格很高,除了三千氣之外,其他雜氣沒有資格被記錄在上。
「沒聽說過呢。」
衛季沉吟,這道氣目前正在成型階段,也就是說,沒人知道它的存在。
無極仙宗的天理也還沒有覆蓋到這裡來,所以到現在為止,整個世界只有衛季一個人,直到有一道萬木長青之氣就要出現。
「機緣。」
衛季發現了天書新的用法。
殷述發現了衛季的一個秘密,那就是他並沒有明顯輪廓的身體,其實要比旁人想像中更加強悍。
這是玉髓養身丹的效果。
所以昏迷的原因自然不會是什麼戰鬥餘波,衛季的身上也感受不到什麼酸痛,於是徑直走出了房間。
推開房門,撲面而來的水氣和狂風讓衛季差點站不住,重新睜開眼睛,他才發現自己所在的房屋就是垂吊在忘秋山四周密密麻麻的吊腳樓之一,位於百米高空之上。
而眼前的天空,也早已經不再是曾經的藍天和白雲。
只見太古沉銀礦脈的上空,那浩瀚的天穹,七彩的光芒漩渦狀流動,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如同一朵盛開綻放的花朵。
屋檐晃蕩巨鍾,陰森可怖的宮樓在漩渦之下漂浮,一根根木桶粗的鐵索從宮樓下方連接,直插在那大地深處,死死地封鎖太古沉銀礦脈不斷流逝的氣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