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時間一晃而過,玄都仙門道功院的任務,幾乎是被清空的狀態,赴死門覆滅後仙門沒有那麼多事給門下弟子們做,以至於大多數仙門弟子,都只能磨練自身法術。
群山之間,湍急的大河遊蕩,河水肆意洶湧如龍盤臥在山川,每一次翻滾撞擊,浪花之中都傳來悠揚長鳴,如同巨鯨狂怒,頂撞山體。
衛季踩踏在水浪之上前行,單手抬起,一副圖錄懸於掌心之上,其中法力流轉化作長河,正如腳下這條河流一樣,游龍出行。
終於,河流出現了盡頭,無數渾濁的河水滾落在林木森林之中,將廣闊土地化作水澤,而在更前方,一座孤立山峰屹立,等待著那洶湧洪水到來。
衛季眼神一凝,腳下的浪花飄起大量的水滴,與此同時,水浪駐足不前,所有從後方滾滾而來的大河之水於此地盤旋迴盪,令大地出現深潭,讓衛季腳下的浪花越來越高。
當衛季不再需要抬頭就能平視前方山峰的瞬間,腳下循環的洪流早已經蓄勢待發,化作數十道水龍碾壓大地森林,衝擊向那高山去。
群山之間傳來陣陣龍吟,渾濁的水龍沖碎沿途的巨石,淹沒了山峰的山腳,流水自山峰的兩側繼續向前而去。
當一切仿佛都就此平息的時候,衛季手持圖錄一部發出,來到了千米之外,到來的瞬間周圍的水汽凝固,模糊之中,所有的水汽化作了一頭獨角巨鯨的模樣,自還未完全消散的地面河水之中衝出。
吼——
一聲龍吟,化作鯨嘯,巨鯨攜磅礴巨力撞擊在山峰之上,頓時間山體崩塌,漫天碎石飛濺,孤立的山峰緩緩矮了下去,衛季身後河水滾滾而來,踩踏著這座山峰剩下的殘骸,一點點將其磨滅。
最終,湍急的河流捲入那條大江,浩蕩群山之間,就此又多了一條浸潤兩側的水渠。
滾滾河水之中,大量的水汽升騰、湮滅,化作法力不見,沒有了這股力量的加持,河流也沒有那麼暴躁了,逐漸平靜下來。
衛季些許蒼白的臉色,緩緩地恢復著,最終落在一棵古樹枝丫之上,看著遠處那條他親手製造出來的河流。
「這法器,當真如此不凡。」
衛季到現在都心驚肉跳的,玄水圖錄作為無法用以直接鬥法的器具,其表現出來的力量卻是無比可怕的,它不像飛劍那樣迅捷鋒利,所過之處萬物兩分。
這法器所有的力量,全都存在於一個字之上——養。
養法術。
就比如衛季之前所施展的游龍馭鯨法術,最初的模樣不過是法力比擬汪洋大海,一條獨角水鯨衝出而已,可當衛季以法器結合江河之水汽在身邊,並以此持續月余。
以法力,帶動天地水汽,化作湍急水龍,開山裂石,在群山之間壓出一條河流來。
至此,原本的游龍馭鯨法術,已經化作能夠摧毀山峰的模樣,所謂四兩撥千斤也不過如此。
除此之外,玄水圖錄還能溫養法力。
將法力儲存、凝練,化作一種名為一元玄水的液態法力,此水釋放可重若隕鐵,砸在身上都能留下一個窟窿,更不用說,那也是他衛季的法力,可以用來釋放殺伐法術,威力增長了不知道多少。
養法術,養法力之外,玄水圖錄的第三種養,便是養氣。
如果沒有機緣,那這法器就是最大的機緣。
「法器,說是修士的第二條命都不為過,再怎麼強大都不嫌棄。」
衛季收起玄水圖錄,照歸墟書運轉,自然而然就能化作一元玄水,同時衛季也警惕,往後遇到采煉【萬海滄溟氣】的敵人,絕對不能以境界修為來輕視。
而是要看對方活了多久。
衛季不敢想自己若是以玄水圖錄凝練十年的一元玄水,一朝爆發之後會多麼恐怖,沒什麼底牌的鍊氣修士,絕對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鍊氣後期之後,待在仙門輔道塔的幫助已經不大了,更多的,還是擁有自己的道場,這樣才能更適合自己的修行。」
看著那條親手製造出來的河流,衛季不免更加親切。
「快到時間了吧?」
看了一眼天邊,衛季計算著時間,他離開梧桐峰有些久了。
長空之上虹光掠過,衛季朝著玄都仙門歸去。
那懸於天空的壯麗山門依舊,仿佛永恆不墜,天宮也散發著令人生畏的氣息,到了如今的境界,衛季反而覺得自己離那玄都天宮越發遙遠。
「凡人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麼,到了鍊氣後期,才能感受到築基真元的厚重。」
「當初的方瑾師姐他們,究竟是拿什麼殺死一位築基修士的?」
哪怕是手段盡出,衛季也不認為自己能傷到築基修士的衣角,可當初方瑾他們卻硬生生將一位築基斬殺。
而這,是他們的仙宗試煉。
回到梧桐峰上,衛季停留在了山南的一角,這裡多出了幾座墓碑。
四十六名梧桐峰弟子,三年多的時間,死了七位。
當天,衛季召集了梧桐峰的所有人,還有三個月了,這山上的弟子們都暫時停下了修行,按照陳琳的說辭,開始準備應對仙門任務的物件。
丹藥、符籙、陣法……一應消耗之物都需要貢獻,與之比起來,只要修行不是在關鍵時刻,都能夠暫時放下。
「那些人是怎麼死的?」
「師兄,唐師弟和薛師兄是死在敵人手上的,關山那邊因為赴死門的消失,正在派遣新的修士前來,至於廖師弟他們……」
「他們死因不明,我們能查到的不多,他們最後一次執行任務都是和其他山峰的人一起,而且,他們所有人都死在最近三個月內。」
「仙門給的時限快到了,我們梧桐峰還能遊刃有餘,可其他七座山峰,大幾百人爭搶,貢獻根本就不夠分的,這種情況下,廖師弟他們本不應該離開仙門。」
沒有證據,就沒有明說,但衛季也足夠清楚。
看著這剩下的不到四十人,衛季開口說道:
「既然你們喊我一聲師兄,那我也在這裡給你們幾句肺腑之言。」
「大家現在也都看到了,仙門不養閒人,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很可能就是與敵人的戰鬥,戰鬥不會局限於鬥法這一層面,人力有窮時,作為鍊氣修士,我們還是要互相倚靠。」
「梧桐峰外的同門是否值得信任,這需要你們自己判斷,但我希望我們梧桐峰上的人,是可以互相相信的。」
「就連當初道院的師兄師姐們,都需要聯手,而且當初明師叔也說過了,十年之後我們還有仙門試煉需要面對。」
「我不強制,但是我衛季在這裡就一句話,無論是否相互信任,梧桐峰上的人,絕對不能手足相殘。」
「否則——」
衛季的眼神冷了下來,玉虛劍的劍光一閃而逝,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眉心一涼。
「我會追查到底,至於廖師弟他們的事情,若有線索也可以告訴我。」
眾人呼吸急促,因為明師叔離去後,逐漸分散開來的梧桐峰眾人,在這一刻有了再次凝聚起來的勢頭,這一幕看得陳琳也捏緊了小手,看著衛季的眼神都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