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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還算有救

2026-10-11 22:18:12 作者: 菌菇湯拌飯

  這話一出來,一屋子人都愣了,沈元明抬起來要打小兒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劉桂香張著嘴,沈玉琴也瞪大了眼。

  她本來都做好了伸手攔著男人掏錢的準備,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一句。

  「啥……啥路子?」沈成才也懵了,磕磕巴巴地問。

  「都知道我在鎮上開的那間小吃鋪,這陣子生意越來越忙,我跟你姐兩個人實在轉不開。你要是肯吃苦,就來鋪子裡給我搭把手,一天三頓飯管夠,鋪子後頭隔的小間也能住,一個月我給你開三十塊工錢。」

  三十塊,擱1980年的農村真不算少,尤大勇在供銷社幹了五六年採購員,一個月工資加補貼才四十二塊,一個剛去的學徒工,管吃管住給三十,純粹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才開的價。

  結果沈成才一聽,眉頭先皺得緊緊的,有點不樂意的說道:「才三十啊?三姐夫你一天都掙三四十,一個月才給我開三十,這也太少了吧?」

  「成才。」陸懷安的語氣沉了點,臉上的表情也開始變得嚴肅。

  「我一天掙多少,那是我跟你姐熬更守夜、一分一厘攢下的,跟你沒關係,你來給我幫工,我給你開工錢,這是你情我願的買賣,你嫌少完全可以不來。」

  「但是你想要收音機,就得自己掙,三十塊錢一個月,你省著點花,倆月下來不僅能買著收音機,還能剩點零花錢,總比你天天在家伸手要錢強。」

  沈成才張著嘴,想說啥又沒找到詞,臉憋得通紅。

  「再說了,」陸懷安語氣又緩了緩,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在鋪子裡不是光干苦力,揉面的力道、滷肉的火候、鹵湯怎麼調、怎麼招呼客人,這些你都能跟著學。」

  「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手藝學到自己身上才是真的,等你幹個一年半載,把本事學牢實了,想自己在村口支個攤子,或者去別的縣做買賣,我半句話都不攔你,到時候你一個月掙的,就不是三十五十了,說不定比你兩個姐夫掙的還多。總比你天天跟著那幫狐朋狗友打牌混日子,混到最後連個說媳婦的錢都攢不下強吧?」

  沈成才眼睛唰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撓著後腦勺有點不太自然的說道:「可我長這麼大連菜刀都沒正經握過,連面都和不利索,哪會滷肉啊?別到時候把你們的生意給攪黃了,那我可賠不起。」

  陸懷安聞言笑了,「只是先做幫廚,這活又不是造飛機大炮,肯伸手練,沒有學不會的。」

  沈成才不吭聲了,腳在地上碾來碾去,把掉在腳邊的菸頭搓得稀碎,心裡頭七上八下地打鼓。

  一方面覺得去給姐夫當夥計說出去有點丟面,一個大小伙子站在攤子前端碗遞饃,碰見以前一起打牌的哥們不得笑話死他?

  可另一方面,那台盼了仨月的收音機實在勾人,再說陸懷安說的「學會手藝自己開鋪子」,聽著好像真比天天在家挨罵、打牌輸了蹭煙抽強。

  劉桂香趕緊在圍裙上搓著手接話,有些猶豫的問道:「懷安啊,不是大娘不信他,這小子從小到大油瓶倒了都不扶,在家連個碗都沒洗過,去了你鋪子指不定捅啥婁子,耽誤你做生意可咋整。」

  「娘您放心,誰剛上手都笨。」陸懷安擺了擺手,「成才嘴甜,會來事,招呼客人比我這悶葫蘆強多了,只要肯踏實幹,倆月就能獨當一面。」

  這話正好撓到沈成才的癢處,有心想答應,可又有點拉不下臉,磨磨唧唧半天:「那……那我就先去干倆月試試啊!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起太早太累我可不干,還有你可別當著吃飯的客人罵我,多少給我留點面子。」

  「行。」陸懷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

  

  「但是我也把醜話說前頭,去了就得守鋪子的規矩,凌晨四點就得起來備料,不許偷拿柜上的錢出去打牌,要是敢偷懶耍滑,我照樣說你,別拿親戚身份說事。」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了點:「成才,姐夫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我以前也覺得日子湊活過就行,啥虧都吃,啥氣都受,結果老婆孩子跟著我喝西北風。」

  「但是現在我算琢磨透了,手心朝上跟人要錢的滋味,永遠不如自己把錢攥在手裡踏實。等你第一個月工錢拿到手,別說買收音機,你就是攢錢買塊上海牌手錶,誰也管不著你。」

  沈成才有些激動,長這麼大,家裡人要麼罵他混吃等死,要麼啥都順著他,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些實在話。

  他「嗯」了一聲,聲音悶得像蚊子叫,再也沒了剛才嬉皮笑臉的勁兒。


  沈元明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菸袋鍋子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半天沒說話,末了重重在門檻上磕了磕菸灰,喉嚨里嗯了一聲,沒說啥感激的話,可看陸懷安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劉桂香轉過身往灶房走,撩起圍裙角飛快抹了下眼睛,扯著嗓子喊:「都別愣著了!菜齊了,上桌吃飯!」




  以前真看走眼了,這個悶不做聲的三連襟,竟然還有這擔當。

  尤大勇本來還想酸兩句「雇親戚最容易鬧矛盾」,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跟著打哈哈道:「成才這小子早就該有人管管了,懷安這主意是真為他好!」

  陸懷安挨著沈玉琴坐,小陸清坐在他腿上抓著塊骨頭啃,滿臉油光,陸寧在沈玉琴懷裡攥著個白面饃,咿咿呀呀地往嘴裡塞。

  沈元明端起粗瓷酒碗,繞著桌子掃了一圈,嗓子有點啞:「今兒我過五十歲生日,沒啥大心愿,就看著你們幾家日子過得順當,我跟你們娘就知足。」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懷安身上,嚴肅道:「成才這渾小子,我就交給你了,該說就說,該管就管,他要是敢偷懶耍橫,你告訴我,我打斷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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