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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都看出來了

2026-10-11 22:18:57 作者: 菌菇湯拌飯

  陸懷安進屋後就把年禮擱在桌上:因為分家的時候,四妹替他說過話,所以這禮備的不輕。

  一條煙、一瓶酒、五斤五花肉、兩包槽子糕。

  陳志強瞅著那堆東西,慌得擺手:「二哥,你這是幹啥,來就來還拿這麼多,太見外了。」

  「一年就來一回,應該的。」

  對於四妹夫這個人,陸懷安很了解,上一世就是他阻止了四妹幫襯自己,這只能說他是個自私的人,但是平常的交往上還是很體面的,所以陸懷安心裡對他有意見,卻也不會表露出來。

  陸懷芳站在旁邊,略微有點吃驚,,去年二哥來,就拎了一包桃酥、兩斤肥肉,寒磣得她都不好意思讓鄰居看見。

  「二哥,」她小聲說,「你今年看著真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擦了擦眼角笑,「就是看著自信了,不像以前總皺著個眉頭,像揣著一肚子愁事。」

  陸懷安笑了笑,沒接話。

  吃飯的時候陸懷芳做了一鍋燉菜,炒了倆雞蛋,不是什麼好菜,但是份量足,味道也不錯。

  陳志強開了瓶紅薯酒,倆人喝了兩盅,他臉喝得通紅,放下杯子猶豫了好半天,才壓低聲音湊過來:

  「二哥,曉棠那門跟馬家的親事,我瞅著……不太對勁啊。」

  陸懷安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瞅他:「你也覺出不對了?」

  「那個馬大龍我在鎮上做活的時候聽人說過,」陳志強把聲音壓得很低,明明這裡都不是外人,卻還是偷偷摸摸的。

  「不是個正經過日子的人,愛喝酒,喝多了就跟人動手,可這話我哪敢跟曉棠提啊?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嫁去鎮上吃商品糧,誰提半句馬家不好,她跟誰急。」

  陸懷安端著酒杯沉默了一會兒:「該說的我早跟她掰扯過了,她聽不進去,我也沒法硬攔。」

  「二哥,你說她往後真要是……」

  「肯定要吃虧。」陸懷安打斷他。

  「可人就這樣,旁人說破嘴皮子都沒用,非得自己撞南牆、疼到骨頭裡,才能回過神。」

  陳志強長長嘆了口氣,端起酒杯悶了一口,沒再說啥。

  陸懷芳坐在旁邊,聽著聽著眼圈就紅了,抹著眼淚說:「那曉棠要是真受了委屈可咋整啊,她爹又不在家……」

  

  「哭啥,大過年的。」陸懷安給她夾了塊燉雞。

  「她現在認死理,我說啥都是害她,等她真吃了虧,就知道誰是真心為她好,到時候我這個當二哥的,總不能看著她受欺負,先吃飯吧,菜涼了。」

  回去的路上風更硬了,沈玉琴坐在后座把圍巾往臉上裹了裹:「連四妹家的都看出來,我看曉棠這婚事……唉。」

  「別想了。」陸懷安蹬著車,風灌進嗓子有點發啞。

  「還是要等曉棠自己明白,現在說啥都白搭。」

  「那到時候……」

  「到時候再說。」他穩穩握著車把。

  「真出事了咱就接她回來,總不能看著她往火坑裡跳,就是可惜二叔這麼多年供她上學了。」

  沈玉琴沒再說話,把臉輕輕貼在他背上。

  初四串了一天親戚,沈玉琴大姐二姐家,還有幾個本家堂叔伯,走了個遍。

  跟往年真不一樣。

  以前上門,親戚坐在炕上屁股都不挪,倒杯白水都嫌費茶葉,說兩句話就冷場,眼神里那股「這家人窮,少沾」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但是今年只要陸懷安兩口子一進門,大老遠就有人迎出來。

  「懷安來了」

  「快坐快坐,剛沏的熱茶」,

  之類的話不絕於耳,然後該遞煙的遞煙,拉板凳的拉板凳,熱情得讓他都有點不自在。

  尤其是去沈玉琴的大姐家,以前最瞧不上他,覺得妹妹嫁給陸懷安就是鮮花插進牛糞上的大姐,也會拉著沈玉琴的手坐在炕沿,小聲說:「玉琴啊,你可算熬出來了,懷安現在開了鋪子,能掙錢,往後日子不愁了。」

  那天沈玉琴笑著沒接話,嘴角卻一直翹著。

  回家路上她坐在后座,忽然開口:「懷安,你覺出來沒?今年親戚們看咱倆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覺出來了。」

  「你知道為啥不?」

  「為啥?」

  「因為你真不一樣了。」她聲音輕輕的,每個字都清楚。

  「以前你窮,又好說話,誰都想踩兩腳。現在你掙了錢、腰杆硬了,他們自然就湊上來了。」

  陸懷安蹬著車,沉默了一會兒笑:「你說這話,心裡不難受?」

  「難受啥,解氣。」

  他笑得更厲害了:「你說『解氣』那語氣,跟咱媽一模一樣。」

  「去你的,我才不像她!」沈玉琴笑著在他背上捶了一下,倆人的笑聲被風颳出去老遠。

  初五陸懷安哪兒也沒去,在家歇了一整天。把院子裡的積雪掃到牆根,劈了夠燒半個月的柴火,又把自行車擦得鋥亮。

  沈玉琴坐在炕上縫補陸清磨破的棉襖袖口,陸清騎著搖木馬晃來晃去,陸寧裹得圓圓滾滾在炕頭睡覺。

  太陽出來了,曬得人後背暖乎乎的,雪地上反的光晃眼睛。陸懷安搬了個板凳坐在院裡曬暖,眯著眼打了個盹。沈玉琴補完衣裳出來,挨著他坐下:「想啥呢?」

  「啥也沒想。」他睜開眼,「就是覺得這日子真好,有你有孩子,有鋪子有車,過年走親戚拿得出禮,給你爹娘買東西不害怕沒錢,夠了。」

  沈玉琴沒說話,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倆人就這麼坐著。院外零星響著鞭炮,遠處有小孩追著跑,狗在巷子裡叫,公雞打鳴拖得老長,1981年的春節,就這麼安安穩穩過去了。

  正月初五天還沒亮透,陸懷安就醒了。

  沈玉琴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問:「起這麼早幹啥?」

  「去店裡拾掇拾掇,明兒正式開門。」

  「成才不是說過來幫忙嗎?等他一塊兒去唄。」沈玉琴還沒睡醒,揉著眼睛含糊的的說著。

  「我先去把爐子生上,他來了直接幹活就行。」

  沈玉琴嗯了一聲,裹了裹被子又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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