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哈里爾基地。
把情況匯報給馬修少校之後,林頓搭便車來到營地最東南部的公共營房區。
非常標準的貨櫃式模塊化板房,面積很大,還配置了專門的生活服務和休閒設施。
總算看到點宣傳中美軍的樣子。
林頓循著記憶找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門。
標準四人間,以火力小組為單位住在一起,但原身所在小組的另外三人都已經死透了,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算是好事,少了很多麻煩。
否則要是真多出幾個朝夕相處的室友,搞起事來難免礙手礙腳。
多日沒人的宿舍裡面相當悶熱,林頓在其中一張床上找到空調遙控器,把風量調到最大使勁吹,接著脫掉沾滿泥水灰塵和乾涸血漬的迷彩服,換上一件乾淨體能衫。
剛穿好衣服,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有人開始敲門。
心中有鬼的林頓不免有些緊張,趕緊把背包鎖進個人儲物櫃,然後小心翼翼開門。
外面站著愛德華軍士長,還有一名只穿著單色戰術外套,身上也沒有任何軍銜的文職雇員。
這種配置,不可能是來搜查的。
林頓鬆了口氣,趕緊敬禮:「軍士長。」
愛德華看到他穿著體能衫和大短褲,屋子裡還拉著窗簾,擺了擺手:「你繼續休息,我帶著人事勤務科的傷亡與追蹤專員登記一下他們三個人的遺物。」
林頓猜到對方二人此行跟自己的三名隊友有關,但沒想到竟然已經快進到了處理後事的環節,於是詢問道:「他們的死亡性質確定了?」
愛德華讓開位置,讓後面抱著文件夾和照相機的文職雇員進去,然後點頭:「邁卡蒂中士他們四個都定的非戰鬥原因死亡,那個牧師助理的運氣比較差,只有泰莎上尉一個人願意簽字確認她的身份,所以只能算戰場失蹤。」
「有軍官擔保都不行?」林頓震驚。
「至少需要三個人。」愛德華嘆了口氣,回答道,「其實海軍那邊的名額還算寬鬆,如果認定了身份沒準真能混上個陣亡,但……誰也不想牽扯這種麻煩。」
林頓沉默。
文職雇員忽然插進話來:「找不到他們的儲物櫃鑰匙,我必須把鎖剪開。」
「他們的遺物會怎麼處理?」
「原則上,在剔除涉及國家安全機密、公有軍用裝備、以及可能對家屬造成二次心理創傷或涉嫌違法違規的物品之後,全部寄回給家人。」
「那實際上呢?」
「實際上除非是陣亡,否則任何值錢的東西,包括屍體都不可能被送到親屬手裡,所以我們會在這裡全都賣掉,清完帳之後如果還有剩下的,就轉給他們填寫的緊急聯繫人。」
「等等……」林頓覺得不太對,「什麼叫剩下的?」
「你們幾個的外出沒有得到正式批准,所以只能算私人行動。」愛德華解釋,「而因為個人原因導致裝備損壞或丟失,需要自掏腰包賠償……如果遺物折算成錢不夠的話,還要從撫恤金和保險賠償金裡面扣除。」
林頓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過了半晌才反問道:「我們……難道不是為了保護泰莎牧師她們才跟著一起去的?」
「不是。」愛德華聳聳肩,「如果邁卡蒂中士是這樣和你們說的,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泰莎牧師私下請他幫忙,二是他完全騙了你們,可能是準備去埃爾比勒幹什麼私活,總之營部完全沒有給出過相關許可。」
「……」
林頓徹底麻了。
顯然,不光美國軍隊不當人,那邁卡蒂中士恐怕也不是什麼好餅。
如果不是他突然借屍還魂,原本的情況應該是包括原身在內的四個人全部在襲擊中死亡,只有邁卡蒂和泰莎二人活了下來。
現在想想,泰莎能活著是因為她作為軍官價值足夠高,可邁卡蒂是因為什麼?
會不會是他把自己一行人的情況透露給了魷魚的假旗行動隊,或者乾脆就是魷魚派過來的內線?
林頓暗道一聲好死,慶幸自己沒把這個逼人一起帶回基地,否則還不知道要整出什麼么蛾子。
他回到自己的床邊,忽然看到剛才脫下來的髒迷彩服。
「對了,軍士長。」林頓把衣服拿起來給愛德華看,「我這套衣服上全是血,恐怕洗不太乾淨了,去哪可以領一套新的?」
說完之後又想起剛才的事情,改口道:「或者……哪裡能買一套新的?」
愛德華指了指手裡的iPhone:「直接上V2X公司的後勤網站,每年按標準配發兩套免費作訓服,額外的每套200美元,戰區免徵消費稅,可以打九折。」
早在21世紀初,美軍就已經把軍隊後勤業務外包給了商業公司,美其名曰「提高資金利用效率」。
V2X正是中央司令部轄區內最主要的承包商,負責大部分基地的建築、通信、餐飲、乃至內部安保業務。
林頓心說今天可真是開了眼了。
俗話說當兵吃糧,天經地義。
結果他現在竟然需要自費參軍。
而同小隊的另外三個倒霉蛋更慘,死後還得被剝削一輪。
林頓打開手機,沒有馬上按照愛德華的指導去打開後勤購物頁面,而是刷臉登陸NFCU(海軍聯邦信用社,相當於軍隊合作銀行),準備看看家底。
跟絕大多數美國人一樣,原身對於自己的經濟情況完全一團漿糊,以至於根本無法在記憶中找到具體的存款金額。
這讓他有了點不詳的預感。
基地的無線網絡只是湊合能用的水平,銀行APP轉了差不多半分鐘的圈,才把餘額數字刷新出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結果的瞬間,林頓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37.15美元。
加上剛才從盧卡斯准尉那收來的150美元,才勉強夠買一套新的迷彩服。
雖說還有兩天就是發薪日,但陸戰隊下士的月收入應該在3000美元以上,算是中等水平。
要知道,參軍抵學貸的方式並非像平常工作那樣用工資的一部分去還款,而是在完成固定年限的合同期後直接免除貸款。
而在不需要還貸,吃住也都在軍營里的情況下,如此青黃不接未免太誇張了。
林頓打開帳單明細,卻看到大部分錢都被充進EagleCash(一種戰區專用的儲值卡)。
這東西沒有配套APP,只能通過基地內的Kiosk終端機自查餘額,消費記錄更是根本沒有,結合絕大多數美國人焚書坑儒的數學水平,可以說完全是一筆糊塗帳。
反正從結果來看,是美軍賺錢美軍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算了。」他無奈扔下手機,把迷彩服裝進洗衣籃,「我覺得洗洗沒準還能穿……」
愛德華沒有勸阻,只是在旁邊及時給出提醒:「一定要確保洗乾淨,至少不能留大面積的明顯血污,否則被憲兵發現影響軍容風紀的話,會扣薪水。」
……
林頓送走二人,大步流星來到公共洗衣房,在最內側找到一台空洗衣機。
正準備按照記憶中的內容支付5.5美元洗衣費,卻發現洗衣機旁邊貼了張通知,內容是從2025年6月14日,也就是今天開始,哈里爾基地內的洗衣服務全面轉為免費。
後勤承包商竟然也有當人的時候?
他本能地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但說到底一個大頭兵的想法根本不重要,況且能少花幾美元總歸是好事。
於是把換下來的全套衣服丟進滾筒,然後趁著洗衣機工作的功夫轉身來到水池邊上,簡單洗了把臉。
擦乾之後抬起頭,髒兮兮的鏡子裡倒映出現在這具身體的面容。
栗色頭髮、淺灰色瞳孔。
鼻樑高挺,但面部整體輪廓相對柔和。
屬於比較符合刻板印象的美國南方帥小伙,有點類似年輕版波伊德·霍布魯克。
「嘿,陸戰隊的小子。」就在這時,一個粗壯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這間洗衣房現在是我們的地盤,所以趕緊滾蛋。」
林頓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到兩個穿著陸軍黑色體能服的壯漢。
跟自己說話的那個目測身高至少有一米九,碩大的梨形腦袋幾乎和上半身連成一體,渾身肌肉虬結,尤其肩膀和手臂周圍全是充血發紫的怪異凸起,大概率已經用上了不知道幾龍之力。
旁邊的另一個尺寸略小,但畫風也跟前一個相似,甚至手臂和後背上的皮膚都略有些發紫,看著跟蒙多似的。
這會兒正夾著一個陸戰隊士兵的脖子,全然不顧對方的掙扎,把頭往一台洗衣機上撞。
看上去應該是陸軍那邊某個兄弟會類型的小團體在搞霸凌式團建,而自己碰巧撞到了槍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