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和奧爾登面面相覷,甚至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就想什麼來什麼?
幾秒鐘後,安德魯才開口問道:「有證據?」
馬修點頭:「我們的人提取了龍騎兵裝甲車火控系統的工作日誌文件,發現整個過程非常清晰,只有最後的開火指令是從外部接收到的信號,其餘操作都由火控系統自行完成。」
奧爾登身為涉事單位的直接領導,聞言自然喜出望外:「好,那馬上固定證據,就按照這個結論寫一份報告,我和安德魯中校簽字之後提交給中央司令部!」
安德魯也隨之鬆了口氣,但又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
他從軍將近二十年,還從未聽說過有火控系統會自動解除射擊保險。
從安全角度上講,這絕對是足夠槍斃工程師一百次的愚蠢設計。
可低頭一看腰間掛著的西格紹爾M18手槍,又覺得釋然了——
這支用於替代伯萊塔M9的新槍會在不想射擊的時候走火、想射擊的時候卡殼、上膛的時候握把斷裂、扣扳機的時候擊針斷裂、開火的時候抽殼鉤斷裂……
即便如此,仍然能在差評如潮之下通過測試並服役。
一把手槍尚且如此,更不用說遙控炮塔。
總之,既然是國防部選定的供應商,那無論出什麼差錯好像都很合理。
另一邊,領到命令的馬修並沒有急著去寫報告,而是在散會之後單獨找到了安德魯。
「營長,這次幫我們找到決定性證據的是戰鬥後勤分隊的尼爾斯·盧瑟福中尉,還有E連2排的林頓·特納下士。」
「嗯。」安德魯起初並沒有特別重視,只是點了點頭,「隨便找個由頭,給他們倆發筆獎金……」
但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對尼爾斯印象很深,是個剛畢業不久的軍校生,沒什麼背景,把對方放在車輛軍官的位置上主要是為了有朝一日需要的時候丟出去背鍋。
但林頓……
「我記得前幾天遇襲失蹤,今天上午又帶著泰莎上尉跑回來的那個下士也叫林頓·特納,是重名還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人。」馬修回答,「他是讀完大學來當的兵,為了還學貸簽的七年服役合同,現在是第二年。」
安德魯思索片刻:「把他調到後勤參謀處怎麼樣?」
「盧瑟福中尉問過,特納下士本人的意願是想留在戰鬥部隊。」
「哦?」安德魯終於來了興趣,「為了還學貸才當兵,卻不想來營部?」
「沒錯。」馬修點頭:「通過我跟他的談話判斷,可能是想要給一同遇襲的幾名士兵報仇。」
安德魯眼前一亮。
無論是控制部隊還是搞黑產,軍官們總歸需要一些信得過而且能打仗的「親兵」。
像林頓這樣有情有義還主動求戰的,就是很好的潛在籠絡對象。
至於以後會不會發展成殺人瘋子,那並不是他這個營長需要考慮的問題。
「讓愛德華軍士長關注一下這個林頓·特納,看看他在其他方面的表現怎麼樣。」
馬丁提議道:「庫爾德民族軍那邊最近報告說,三號國道沙克拉瓦隧道附近的馬拉坎村裡面藏著一批……呃……非法民兵武裝,希望我們派兵支援清繳……」
「沙克拉瓦隧道附近?」
安德魯一愣,低頭盤算片刻:
「那正好,中央司令部那邊早上給我的消息,說明天有個車隊,要秘密運一批麻黃去埃爾比勒,就讓……」
馬丁及時提醒:「特納下士在E連2排。」
安德魯點點頭:「讓E連出動,再帶一批庫爾德部隊,確保三號國道,尤其是沙克拉瓦隧道和皮爾曼隧道周邊的安全……如果有必要的話,允許他們把這個馬拉坎村清繳一遍,但不要搞出太大動靜。」
……
當天的稍晚些時候。
「簡直見鬼了!」
特拉維夫北郊格里洛特基地群的摩薩德總部內,特種行動分局局長吉迪恩·本·約押也十分罕見地在下屬面前拍了桌子:
「你是說,我們的假旗小隊從今天凌晨開始就失去了聯繫,而早上去哈里爾基地調查情況的內線情報員也下落不明?」
戰術計劃處處長巴魯赫·塞拉戰戰兢兢地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對。」
吉迪恩直接就被這一個單詞的回答給氣笑了:
「我們摩薩德什麼時候允許這樣匯報了?具體細節呢?」
也不怪他如此失態。
通過一系列針對美軍的假旗行動進入並控制伊拉克西部,這是內閣早在一年前就開始策劃的重點任務。
為此派出了兩位高級行動特工,又從國防部選拔了五名專精化裝滲透的特種部隊成員。
不僅如此,被選做俘虜的兩個美軍當中還有一個也是摩薩德發展的線人,相當於七明一暗八個人對付一個連槍都不會用的女牧師。
說100%成功可能不太現實,但就算失敗也應該有機會收拾殘局才是。
結果你告訴我音訊全無?
對面的巴魯赫心說我是計劃處長又不是滲透處長,行動隊都丟了怎麼可能知道具體細節,但面對暴怒的領導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行動小組在昨夜23時30分許例行與前線指揮部進行通話,匯報了第二天的轉移路線,讓我們把美軍的注意力引到其它方向,並約定今早8時30分進行下一次聯繫,但此後音訊全無,技術部門嘗試對他們的衛星電話進行了一次定位,也完全沒找到信號源……」
這時,桌上的可視門鈴突然響起,打斷了巴魯赫的匯報。
確認來人身份之後,吉迪恩按下開門鍵。
幾秒鐘後,深度滲透處處長澤埃夫·毛茲走進來,面色凝重地遞上一個黑色文件夾:「局長,我們在哈里爾基地的內線傳回了兩條消息。」
吉迪恩面色一喜:「內線聯繫上了?」
澤埃夫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搖搖頭:
「是另一個情報源,完全不知道我們的計劃,只是固定每三天一次上報情況……根據他提供的消息,今天上午,失蹤的六名美軍中有兩人回到基地,並帶回了另外四人的屍體,死者中包括約翰·邁卡蒂中士,正是我們的內線。」
吉迪恩伸向文件夾的手一頓:
「那回來的兩個人是誰?」
「泰莎·霍桑上尉,還有一名林頓·特納下士。」澤埃夫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巴魯赫,「美軍內部的判斷是,這兩個人殺死了七名負責看守的襲擊者然後逃了出來,這個數字恰好能和我們的行動小組對上。」
「這不可能!」巴魯赫拳頭攥緊,強壓著音量,「赤手空拳對付七個全副武裝的精銳,他們難道是超人嗎?」
吉迪恩也覺得不太現實,但還是先把懷疑放到一邊,追問道:「另一條消息呢?」
「今天上午,一名叫做溫斯坦·坎特的CIA安全員在離開哈里爾基地時遭到哨兵的炮火射擊,當場死亡,美軍方面初步的調查結果是自動火控系統故障造成的誤擊……」
「……」
吉迪恩瞬間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好在本來就是坐在椅子上,不至於因此而失態——
執行任務的假旗小隊全滅,連帶著去收拾殘局的內線也被人給收拾了。
這絕對不會是巧合。
「難道……美國人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計劃?」
他本來準備靠這次行動露一把臉,從而越過總局副局長,直接競爭下一任摩薩德總局局長之位。
結果臉沒露成,反倒把屁股給露出來了。
「恕我直言,情況可能更糟。」澤埃夫語氣凝重。
「什麼意思?」
「如果是美國人,總理府早就應該收到外交照會了……而且今天上午,美軍的遊騎兵也照常在配合堅果特種部隊執行清繳任務,不像是發現了什麼異常之後的表現。」
「不是美國人,難道還能是……」
吉迪恩的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也想到了那種更糟糕的可能。
「目前看來,只有可能是波斯人。」澤埃夫把話挑明,「他們不想我們的計劃成功,又擔心公開這件事會影響到美軍的撤離時間表,所以在背後策劃了這一切……偷偷放走兩個美軍,然後再製造一起意外,殺死我們在CIA的內線。」
「但剛才的情報不是說,那兩個俘虜是自己逃出來的?」
澤埃夫聳肩:「從特種營救作戰的角度上講,只要計劃得當,完全可以讓被救者全程蒙在鼓裡,真的以為是僥倖或者靠自己找到機會逃脫。」
許久沒有說話的巴魯赫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在我們內部,運行著一個級別未必很高,但分布很廣的波斯情報網?」
「恐怕不僅如此。」澤埃夫補充道,「以我們在德黑蘭的布局,事先竟然對此事毫無察覺,說明對方很可能已經反向掌握了我們的情報網,但出於某種理由沒有出手破獲,只是做好了信息隔離。」
吉迪恩感覺自己的血壓隨時有可能爆表。
被波斯人戲弄到這種程度,足夠在摩薩德內部成為笑柄。
能上反面教材的那種。
而且,眼下正是「穿靴子的貓」計劃實施的關鍵階段,如果摩薩德在這個節骨眼上遭到滲透,很可能意味著過去幾年的策劃和準備全部失效。
他有些無力地揉著額頭,開始想辦法亡羊補牢:
「立刻讓西亞地區的所有秘密行動站轉入靜默,對全局所有上校軍銜以下人員展開甄別,必要情況下申請由其它業務局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