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確實說到了另外幾人的心坎上,於是再無人阻止。
林頓打開日誌文件,屏幕上瞬間跳出大段令人眼花繚亂的字符串和數字。
正常情況下,所有數據都被設為只讀模式,除非刪除,否則無法以任何形式在電腦端進行更改。
但他可以直接控制炮塔本身,根本無所謂這些限制。
身後幾人也紛紛湊上前來。
「Holy Shit……」拉涅羅嘗試著看了兩行,但只感覺到一陣頭暈,只好放棄,「這些都是什麼?」
「是過去六個小時內火控系統的工作記錄。」林頓很快找到事發時間對應的部分,「看,就是這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屏幕上。
趁著這個機會,他向後一步讓出身位,轉身在剛才撬開的位置上方如法炮製,又打開了另一塊面積更大的蓋板。
只不過這一次,蓋板下面並不是電路或者線纜,而是自動鏈炮的彈倉……
除了林頓以外,就要屬正兒八經上過本科軍校的陸戰隊中尉學歷最高,因此也是他最先看出了端倪。
「Charging Method:Auto……(上膛方式:自動)」
他咂了咂嘴,陰陽怪氣道:「你們陸軍在非戰鬥環境下也用自動首發上膛?」
所謂自動首發上膛,就是不需要炮手(或車長)專門給出彈藥裝填指令,在首次扣動扳機或按下發射按鈕時,由火炮系統自動完成上膛和擊發兩個動作。
因為相當於屏蔽了一道安全措施,通常都不會啟用。
四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負責車輛日常維護的陸軍上士。
上士萬萬沒想到黑鍋竟然會扣到自己頭上,整個人直接一哆嗦,急得差點哭出來:「我……我沒動過……我連這根數據線都不知道在哪,怎麼可能調整這些?」
「也未必完全是他的問題。」做完小動作的林頓重新回到人群中,繼續朝錯誤方向引導,「看這裡,火控系統識別出了一個正在移動的目標,並將其判定為高威脅度,隨後跟蹤模式啟動,射擊保險也被解除。」
「是車長乾的?」中尉問道。
林頓搖頭:「同一時間並沒有武器控制台的指令輸入記錄,所以跟車長沒關係,是炮塔火控系統自行完成的。」
老准尉摸了摸胡茬:「龍騎兵用的是雙人制車組,確實有一套能自動執行目標搜索任務的程序……但應該沒這麼高的權限才對?」
「或許是某種系統漏洞。」林頓信口胡謅,「你知道,很多公司為了省錢,喜歡把軟體程序外包給印度人……據我的經驗,他們經常搞出各種莫名其妙的bug,有些甚至沒辦法穩定復現。」
這句話突然讓中尉產生了共鳴:「你說的對,而且只要有一個崗位上出現了印度人,很快所有崗位就都會變成印度人。」
在中東這些年,林頓對此深有體會,補充道:「就像癌細胞一樣。」
「沒錯。」老准尉也表示贊同。
感謝印度人,竟然讓眾人罕見地達成了一致意見。
林頓趁熱打鐵,繼續分析道:「隨後,車長可能是在操作電台的過程中不慎碰到了發射扳機,原本只是應該進行一次空膛擊發,但由於自動首發上膛模式的緣故,第一發炮彈被自動送入炮膛,隨後打出了一輪長點射。」
「……」
一陣沉默。
「所以……都是軍火商的錯?」原本已經面如死灰的上士突然感覺自己好像還有救,趕緊問道。
「至少主要責任應該在他們。」中尉也覺得這個結論挺好,「歸根結底還是設計問題,讓車長一個人承擔了太多工作。」
雖然不太可能真的讓那些黑心資本家認錯,但至少在軍隊內部解釋得過去。
至於後事處理和賠償問題……
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人,就讓律師和法務們操心去好了。
「那……去找營長匯報?」
「我們的級別太低。」林頓知道越級上報是大忌,而且以美軍目前表現出的德行,他也絕不相信能單純通過把工作做好而升職加薪,所以沒必要出這個風頭,「還是先把結果通知馬修少校。」
「聽你的。」
「就這麼辦。」
不知不覺間,軍銜最低的林頓已經成了說話算數的那個。
五個人陸續跳下車。
陸戰隊中尉故意放慢腳步,主動找林頓搭話:「認識一下,我叫尼爾斯·盧瑟福,戰鬥後勤分隊,車輛軍官。」
車輛軍官(Motor Transport Officer,MTO),歸屬於特遣隊後勤參謀處,直接負責編制內所有輪式車輛的派遣與出勤率。
實際上陸戰隊根本就沒有履帶式車輛,所以這個崗位雖然級別不高,但權力不小。
「林頓·特納,E連2排的。」
尼爾斯一愣:「步兵?」
林頓點頭:「對。」
尼爾斯的表情像見了鬼,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裝甲車:「步兵能懂這些?」
林頓對於這種震驚已經見怪不怪,照例搬出原身的教育背景:「上學的時候學過一點。」
尼爾斯原本以為對方可能是個參謀士官或者軍械士官,因此單純想著混個臉熟,日後如果有什麼需要也方便找來搭把手。
現在得知是個普通大頭兵,心思就變得活絡起來。
「特納下士,想不想去我們戰鬥後勤分隊?」
這已經是幾個小時內第二次有人試圖挖走他。
「我想留在戰鬥單位,你知道的……還有些帳需要算。」林頓用相同的理由拒絕,「但如果你那邊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儘量幫忙。」
搞後勤的,還是個軍官,結交起來沒壞處。
……
另一邊,基地辦公樓的會議室內。
簡報會剛剛結束,奧爾登·彭伯頓上校就揮退左右,低聲對安德魯·麥肯漢姆中校說道:「安德魯,事發時正在乘員艙內的一名軍士長願意證明車長沒有扣動扳機,而且兩個人血液里的常見精神類或者致幻類藥物濃度都不高……」
安德魯不動聲色:「這年頭的強化劑恨不得每個月都推陳出新,難保有什麼暫時查不出來的。」
「你還好意思說?」奧爾登惱火地拍了下椅子扶手,「本地的強化劑一直就那麼可控的幾種,要不是你們陸戰隊從船上帶來……」
哈里爾基地原本是個單純屬於陸軍的特種行動中心,常駐有第2騎兵團第2中隊、第18工兵旅第500工兵連、第16憲兵旅的一個軍事情報分隊,以及第601航空支援營派出的戰鬥勤務隊,全部由奧爾登負責領導。
直到幾周之前,隨著周邊情況愈發緊張,安德魯率領的「陸戰隊危機應對空地特遣隊」才被派駐到這裡,包括他本人兼任營長的第1海軍陸戰師第5陸戰團第2營、一個混編了直升機和無人機的陸戰隊航空兵分遣隊,以及相應的後勤與支援力量。
上千名馬潤的到來當然擴大了客戶群體的規模,但同時也引入了新的競爭者。
至少在賣藥這方面,長期身居內陸的陸軍就被見慣了花樣的陸戰隊迅速壓制,定期分潤給奧爾登的提成也明顯降低。
「先不說這個。」安德魯畢竟軍銜低一級,不好表現得過於強硬,「現在的問題是監控視頻拍得很清楚,火炮在射擊前明顯調整了俯仰角,絕不是簡單的誤射。」
奧爾登眉頭緊鎖。
他主觀上相信兩名手下沒有說謊,因為根據經驗,誤擊事件往往發生在混亂的戰鬥中,或者是極度緊張的警戒狀態下,而今天的車長在事故發生前正通過電台跟外面的陸戰隊員聊天,完全不像是神經緊繃的樣子。
退一萬步講,再怎麼緊繃,也不該對著一輛正在遠離自己的車射擊。
至於故意開火就更不可能了,哨兵們甚至不知道車裡面具體是誰。
「如果我們刪掉監控……」奧爾登試圖再掙扎一下。
安德魯搖頭:「監控當然可以刪掉,但死的人畢竟是CIA正式員工,還恰好發生在泰莎中尉他們遇襲之後……如果不能給上級一個滿意的答覆,我擔心中央司令部會在局勢緩和之後提前把我們撤回本土。」
對於手裡有一定權力的中層軍官而言,戰區駐紮意味著天高皇帝遠,是撈黑錢和賺資歷的好機會,誰也不想提前回國。
奧爾登嘆了口氣:「那你的意思是……」
「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用藥過量產生幻覺,反正這種事情沒辦法復現,也就不能證偽。」
「不行。」奧爾登斬釘截鐵,「用藥的事情總歸不好放在明面上講,很容易把調查組引過來。」
安德魯的表情也是一滯。
美軍確實經常打調查組的黑槍,但那至少是戰區司令部一級才敢玩的狠活,他們區區兩個校官,哪怕各自背後都有靠山,也絕對沒這個膽子。
「最好有辦法找到一些客觀原因,比如裝備……」
「呵——」奧爾登冷笑一聲,「就那幫黑心軍火商,哪怕裝備真出了問題都有辦法掩蓋過去,更別說咱們現在空口無憑……」
就在這時。
「報告!」
馬修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打斷了奧爾登的抱怨。
「營長,上校,經過我們的調查,基本確認是龍騎兵裝甲車上的自動火控程序存在漏洞,錯誤啟動了目標跟蹤模式並解除射擊保險,隨後車長在操作過程中不慎觸碰到扳機,最終造成走火。」
「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