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頓連錢都沒準備花,自然更不可能去借高利貸。
但考慮到日後可能用得著麥可這個人,所以還是留下了聯繫方式,然後才擺脫對方糾纏,步行來到基地教堂。
或許是因為上午的任務中出現傷亡,今天前來參加禱告的人數比原身記憶中的平常日子更多。
而且多數都是士兵。
林頓當然不信神,但也能理解——
剛在外面吃完汽車炸彈死裡逃生,回到基地後又要直面不當人的後勤承包商,一邊吃著豬食一邊呼吸燃燒坑產生的廢氣……
不找點心靈寄託恐怕真撐不下去。
剛一進門,就聽到一個空靈優美的女聲:
「我們也把教會和弟兄姊妹的需要帶到禰面前。無論是在疾病中尋求醫治的、在軟弱中尋求力量的、在迷茫中尋求指引的……」
中殿裡,身著海軍禮服和宗教聖帶的泰莎正站在台上,主持例行的日間禱告。
這倒是讓林頓有些意外。
特遣隊和哈里爾基地都是編制比規模更大的高配單位,各自有一位少校軍銜的旅屬隨軍牧師(Brigade Chaplain)。
泰莎身為上尉,而且還不是資深上尉,通常輪不到由她來主持這種級別的宗教活動。
不難想像,應該是自己編的感人小故事,還有填的那張申請表發力了。
雖說授勳流程不可能這麼快走完,軍銜提升更是沒辦法一蹴而就,但地位和影響力卻已經先一步提升起來了。
林頓本來想直接去泰莎的辦公室等,但他如今在哈里爾基地的士兵階層當中也算小有名氣,在別人都祈禱的時候大咧咧穿過中殿實在過於惹眼。
只好學著其它人的樣子,假模假式地坐在長條椅子上低頭髮呆。
直到十幾分鐘後,集體禱告流程終於結束。
作為主禱牧師的泰莎在對著身後的十字架行禮後離開,人群也開始各自散去。
當然,有特別虔誠的可以繼續留下,個別心理創傷尤其嚴重、或者因為某些原因有負罪感的,還可以單獨找牧師進行神聖懺悔。
有幾個起身之後沒有離開教堂,反而猶猶豫豫往旁邊行政區靠近的,大概率就是這種情況。
林頓壓低迷彩帽檐,沒有選擇帶頭,而是多等了一會兒,才跟著另外幾個大兵進入側面的一條走廊。
與此同時在行政區最里側,女牧師泰莎正站在辦公室門口,面前是一名比她高出近兩個頭的陸軍士官。
「很抱歉,皮爾斯准尉,我隸屬於陸戰隊2/5營和危機應對聯合特遣隊,你應該去找陸軍的梅耶爾牧師或者馬丁牧師……另外,我的宗教事務專員不在場,所以暫時無法接受神聖懺悔。」
宗教事務專員,也就是俗稱的牧師助理,是少數可以在基地內日常持槍的崗位,負責管理宗教物資、參與日常行政管理,以及最重要的,保護隨軍牧師人身安全。
由於很多找牧師告解或懺悔的士兵都處在神經高度緊繃、甚至輕度精神疾病的不穩定狀態,因此美軍規定,當牧師進行非公開的宗教活動時,必須有助理在門外待命。
而泰莎之前的牧師助理已經在前些天遇襲時被爆頭,新任助理暫時還沒有到位。
但皮爾斯顯然不願輕易放棄:「我們那邊的三位牧師全都已經在忙了,現在過去要排隊,而我感覺自己的狀態很不好,需要來自神的撫慰……」
他越來越激動,以至於半邊臉上的肌肉連帶著嘴角一起開始抽搐,說話都變得含糊不清起來。
泰莎心中瞬間提高警惕。
她知道,這是用過強化劑的表現。
多數士兵或是出於對宗教的敬畏、或是出於對軍法的恐懼,通常不敢在隨軍牧師面前造次。但用過強化劑之後的人思維受限,通常無法考慮到長遠後果。
這種時候就需要牧師助理的手槍來讓他們恢復冷靜。
可她身邊偏偏沒有牧師助理……
泰莎一隻手摸上旁邊辦公室的門把手,同時準備呼救。
但轉念又有些猶豫。
皮爾斯畢竟是個准尉,而且還沒有做出任何過激行為,如果這時候就叫警衛過來把事情鬧大,會不會讓人覺得自己居功自恃?
以後還會不會有這樣單獨主持宗教儀式的機會?又會不會影響到本來已經十拿九穩的勳章評定?
正思索間,皮爾斯又往前走了一步,甚至試圖伸手拉住泰莎。
「霍桑牧師,你在辦公室嗎?」
就在女牧師終於下定決心要叫人的時候,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忽然從皮爾斯身後傳來。
當然是林頓。
只不過他的視線被擋住,看不清門口的具體情況,還以為這個陸軍大塊頭是在排隊。
泰莎意識到這是個控制事態的機會,於是暫且也不管來人是誰,趕緊大聲答道:
「我在這。」
皮爾斯的腦子被激素和強化劑影響,雖然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但主要占上風的還是生理本能,只感覺眼前的白衣服女人渾身散發著要命的吸引力,讓他不由自主想要親近。
現在感覺到好事被打擾,瞬間感覺到一股怒火升騰。
「You Son of bitch……」
他轉過身踏出一大步,想要靠體格優勢把眼前這個礙事的小子給擠開。
然而……
「砰——」
隨著一陣肌肉碰撞發出的悶響,反而是皮爾斯自己沒能頂住力道,被迫向後退了幾步。
?
「WTF……」他猛地甩了兩下腦袋,思維似乎比剛才清醒了一些。
泰莎也因此看清了來人的模樣:「特納下士?」
她的第一反應是,今天有救了。
而且還不用把事情鬧大。
林頓也是這會兒才瞧見泰莎,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眼睛血紅的皮爾斯,意識到對方可能是嗑藥上頭,來找麻煩的。
當然,林頓自己也是來找麻煩的,而且玩的還更大。
但那能一樣嗎?
你什麼檔次啊,跟我找同一個人的麻煩?
於是搶出一步上前,攔在皮爾斯和泰莎之間。
皮爾斯此時剛剛站穩身形,眼前景象終於恢復清晰:
一個陸戰隊下士,姓名牌上寫著什麼林頓·特納……
等等……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瞬間渾身一個哆嗦,就好像進入了賢者時間一般,讓原本那點不多的理性恢復了上風。
「你是林頓?」
昨天晚上,紅線兄弟會的卡姆登在士兵營房那邊被打到噴屎,直接成為了基地裡面兩個軍種的笑話。
似乎就是一個叫林頓的陸戰隊小子動的手,而且只用了一招……
皮爾斯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內心已經有點慫了,只是覺得這樣轉身就跑好像不太體面。
林頓看出他有意退縮,也不想在教堂弄出太大動靜,決定暫且給對方個體面:「陸軍的牧師辦公室在另一邊,准尉閣下……莫不是走錯了?」
皮爾斯這會兒被林頓瞪得直冒冷汗,哪還有什麼生理衝動,只想著趕緊找個由頭潤了。
如今對方主動遞來台階,哪有不接的道理?
「是……是走錯了。」皮爾斯小心翼翼地朝旁邊挪了兩步,乾笑著解釋道,「第一次過來,有點緊張……」
跟林頓拉開一段距離之後,趕緊轉身大步離開。
「呼——」
泰莎看著皮爾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長舒一口氣,向林頓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謝謝……」
然而還沒等她說完,身後的林頓就搶先掏出一串鑰匙打開門鎖,用身體把女牧師擠進辦公室,然後熟練地關門反鎖。
泰莎先是目瞪口呆,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會有自己辦公室的鑰匙。
等想明白是從那幾個武裝分子身上摸出來的時候,已經被頂在胸前連連後退,失去了逃走的機會。
繼而驚慌失措想要掙扎,卻又被一雙強壯的手臂堵在牆角,一時間動彈不得。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傢伙雖然前天救過自己一命,昨天給自己爭取到了一枚勳章,今天還幫自己解了圍……
但說到底似乎並不是什麼善茬……
或者說,更加不是什麼善茬。
一顆剛剛落下去的心又重新懸了起來。
「你……你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