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爾基地總共不到三千美軍，陸戰隊更是只占一半，但凡出點什麼事，消息傳開的速度都非常快。
當林頓一行人回到E連連部準備上交裝備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趕過來圍觀湊熱鬧。
林頓作為火力組長兼車長需要確認車載設備狀態，所以最後一個下車。
剛一開門，就聽到萊文用富有特點的尖細聲音跟不知道哪個熟人吹逼：
「我們組長，面對汽車炸彈一點不怕，直接衝到山坡高處，叭叭叭——」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了幾下開槍的動作：
「沒用幾發子彈，直接就把那卡車駕駛員的頭給打爆了……要不是他出手，我們今天怕是全都回不來了。」
那炫耀的語氣，就好像完成這一切的是他自己一樣。
周圍人群也跟著一陣起鬨。
不知道是哪個憨憨，突然大喊了一聲：
「碎顱者，碎顱者林頓！」
林頓這個名字近兩天出現的頻率確實很高，但乾死七個敵人跑回來那件事的主要功勞被他讓給了泰莎，而且在士兵當中並沒有旁證，一直屬於傳聞的範疇，難免有人不信。
昨晚幫肯特出頭，一招放倒一個陸軍大塊頭的事情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少聲望，不過這種事情上不得台面，也只能私下說說。
而今天這一次，可是實打實救下了十幾名陸戰隊員的性命。
美軍抽象歸抽象，但底層邏輯好歹還是完整的。
誰都願意跟一個關鍵時候能救命的傢伙在一起，也希望自己周圍的人能在關鍵時刻發揮救命的作用。
這種直白的外號很受美國人歡迎，頓時引發諸多共鳴，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跟著叫喊：
「碎顱者！碎顱者！」
倒是林頓有點遭不住這個過於中二的外號，試圖阻止。
結果不僅沒效果，反而讓眾人起鬨得更歡了。
直到營軍士長愛德華出面，才終於讓這幫精力過剩的大兵消停下去。
「你這傢伙昨天不願意跟我來營部，我當時還覺得可惜。」愛德華用力捶了下林頓胸口，「現在看幸好沒來，要不然真可惜了……」
哈維上士跟在愛德華後面，補充道：「軍士長已經同意推薦你擔任班長了，只剩下營部和人事科同意就行。」
林頓也沒想到這個任務進度能推進得如此之快，當即立正敬禮。
結果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從身上抖落下來一層浮灰，差點把附近三個人全都嗆到。
……
林頓照例歸還裝備，然後回到營房區。
肯特自告奮勇幫忙洗衣服，林頓也不客氣，把髒衣服交給對方之後沖了個澡回到宿舍倒頭就睡。
結果一覺睡到午後，竟然生生被嗆醒了。
打開窗簾一看，發現外面的半空中似乎朦朦朧朧地飄著一層黑煙。
林頓實在頂不住，只好找到馬路對面V2X公司的營房管理處，準備問問是怎麼回事。
營房負責人叫約拿·卡茨，原身對他了解不多，但林頓光聽名字就知道是個猶太裔，看到那標誌性的鼻樑骨之後更是100%確定。
房間裡倒是沒什麼異味，仔細一看原來放著兩台空氣淨化器。
約拿也不瞞著，解釋道：「基地圍牆外面挖了個燃燒坑，這會兒估計正在燒垃圾。」
林頓上輩子搞建築環境出身，聽見這話差點犯PTSD：「燃燒坑？緊挨著居住區？」
沒有超高溫燃燒技術的情況下，焚燒不充分的垃圾會產生大量含苯、含氯氣體，個頂個都是致癌物中的豪傑。
「昨天剛挖好的，今天正式啟用。」約拿輕巧地回答，「經過了專業環評和中央司令部審批，完全合法合規……當然你如果實在受不了，也可以選擇去住我們的承包商宿舍，在基地西南邊，離這兒很遠，而且是上風口。」
他說話的同時，身後兩台空氣淨化器還在嗡嗡地工作著，顯然是連騙都懶得認真騙。
當然考慮到一般士兵的知識儲備，也未見得能認出這兩個東西的實際用途。
「這承包商宿舍……怎麼住？」
約拿指向窗外：「可以直接在我這付款登記信息，然後去辦事處領鑰匙辦理入住。」
林頓這具身體的視力拔尖，不用出門就看到另一個房間外面正排著長隊，旁邊還貼著張白紙——
承包商宿舍出租，四人標準房間$1500/月、雙人間$2500/月。
林頓深吸一口氣，只感覺頭皮發麻。
戰區收入免稅，下士每個月的到手收入大概是3300美元上下，結果光是住宿舍就要填進去至少一半。
合著要是不賺點外快的話，就只能美軍掙錢美軍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What the Fuck！」縱使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也還是給氣笑了，「你們在基地裡面收住宿費？」
「我們沒有收費。」約拿認真糾正道，「你可以選擇住免費營房，而且過去哈里爾是小型基地，食宿、洗衣、熱水、網絡、用電、郵寄……都得額外花錢。從今天起正式升格成2500人以上的中型基地，這些全部免費提供，算下來反而能省不少開銷。」
林頓聽明白了。
中型及以上基地必須免費提供基礎生活服務，這是一刀切的死規定，V2X不可能公然違反。
所以他們就換了個思路，在住宿環境上做手腳，把士兵逼到收費的宿舍去。
這樣看來，士兵餐廳的情況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幸好他剛剛重生，MRE還沒吃膩，所以這兩天都沒去過食堂。
約拿又拿出一份文件：「承包商宿舍本來是為我們自己的員工修建的，只是因為恰好有空餘位置才本著自願原則出租給有需要的人，這完全符合相關規定……實際上現在是人多床位少，你不住有的是人住。」
神TM自願原則……
牛逼，不愧是魷魚。
看著約拿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林頓又想起了前世那個堵住自己和工友，不讓東大人進防空洞的魷魚監工。
他忽然有點理解小鬍子了。
就應該讓這些魷魚去蒸桑拿！
但V2X既然敢這麼幹，肯定已經買通了軍官群體和憲兵之類的親信家丁，而且他們自己也有武裝警衛，正面起衝突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還是想辦法打黑槍的好。
「怎麼樣，要住哪一種？」約拿似乎已經失去耐心，直接問道，「如果不住的話請儘快離開，不要耽誤我們的正常工作。」
林頓並不準備當這個冤大頭。
一方面，1500-2500美元一個月的價格實在是太貴了。
另一方面，他需要單間，至少是有獨立門鎖的套房。
本來，士兵宿舍的四人間裡目前只有林頓一個人，所以他準備等兩天再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看來只能被迫提前了。
於是試探道：「我不想跟別人一起住，有沒有單間？」
約拿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是在嘲諷林頓不知天高地厚：
「有啊，軍官宿舍，復興黨時期修建的公寓式建築，結實、防風、隔音、而且輕易不會被憲兵打擾。不過你不是軍官，需要我們幫你找軍官擔保才能解決門禁和通行證，價格麼……單人房間9000美元一個月，二人共用客廳、廚房和娛樂區的套間6000美元。」
這個誇張的報價差點讓後者打個哆嗦，暗罵這幫狗日的屬實心黑。
好在他已經獲取到想要的信息，是時候讓那個牧師小妞發揮一些作用了。
軍官擔保而已，想必不難弄到。
自己可是救過她一命，收點利息很合理吧？
林頓沒再跟約拿廢話，轉身離開營房管理處。
但還沒走出去兩步就被一個聲音從身後叫住。
「下士！」
林頓回過頭，發現是個陸軍的三級軍士長。
其實跟槍炮軍士拉涅羅一樣是E-7，只不過得益於美軍內部和英語本身的諸多屎山bug，導致五個軍種分別使用4套不同的軍銜體系（只有太空軍大體沿用空軍軍銜），甚至會出現相同的Captain在陸軍是上尉而在海軍是上校的情況。
「你好，我叫麥可·杜德，第500工兵連的。」對方並不在乎軍銜差距，反而率先自我介紹。
「林頓·特納，第3陸戰團第2營E連。」
「我聽說過你。」麥可的表情就好像遇到家人了一樣，「『碎顱者』，是吧？」
林頓不太願意接受這個中二的外號：「都是他們亂起的，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麥可也不糾結，立即進入正題：
「特納下士，我看你剛從約拿那個老吸血鬼的辦公室出來，是想要去住V2X公司的承包商宿舍？」
「只是去問問，還沒確定。」林頓給出了個不置可否的回答。
「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的難處。」麥可擺出一副誠懇老大哥的姿態，「V2X的收費確實黑心，又事發突然，很多兄弟們都拿不出足夠的現金付房租。」
林頓注意到，這個三級軍士長的手腕上竟然戴著塊低調但價格不菲的沛納海軍表。
哈里爾基地原本就屬於陸軍，可以說他們才是老東家，各種合法或非法的渠道也自然更完備一些。
「所以……你有其他辦法？」
他想著反正不趕時間，就看看對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麥可感覺到有生意上門，從包里掏出一罐魔爪遞給林頓：「辦法沒有，但我可以幫你解決錢的問題。」
毒辣的陽光之下，黑色易拉罐表面微微冒著一層寒氣。
林頓想了想，意識到如果麥可一直在太陽底下守株待兔，那麼這罐飲料不可能維持如此低的溫度。
換句話說，別看對方一口一個吸血鬼的叫著，好像跟其他被壓榨的士兵處在同一個陣營，但在背地裡極大概率跟那個約拿有所聯繫，知道自己剛問過價又沒付錢，很可能是囊中羞澀，所以才有備而來。
「貸款？」他沒有接，而是問道。
「不不不！」麥可非常激動，連連否認，「我們不會像那些黑心銀行一樣，用還不完的利息來盤剝兄弟們……我們提供的是工資預付服務。」
「什麼意思？」
「正常情況下，士兵只有在永久性換防前後才能提前預支一個月的基本工資，但你可以在我這裡一次性預支三個月。」麥可解釋道，「後續也不需要額外還款，只是未來三個月內你要把工資直接轉入我們的帳戶，從第四個月開始恢復正常。」
如果換個普通的美國大兵，估計立馬就會被他這一套黑白顛倒給騙過去。
可林頓又不是快樂教育出來的傻逼，稍加思索便理清其中套路——
借出來的是基本工資，還回去的卻是全部收入。
以陸戰隊下士為例，每月基本工資2950刀、伙食補貼460刀（戰區全額發放）、敵對火力津貼225刀、艱苦履職津貼100刀，共計3735刀。
戰區收入免稅，但仍需扣除各種基金和保險，最後到手應該是3330刀。
折合年息51.5%，遠超五角大樓規定的36%綜合利率上限。
只是因為名義上不屬於借貸，所以並不會觸發強制降息條款。
這他媽哪兒是軍營？
整個一詐騙園區！
坑蒙拐騙一環套一環，總有一個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