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審過了，李牧雲反倒更忙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背上挎包、帶上筆記本和一瓶水，專往偏僻的地方鑽。
「雲哥，你這天天往山里跑，啥意思啊？」周磊跟著他跑了兩天，累得直喘氣。
李牧雲蹲在山頭上，用筆在本子上畫著地形，頭也不抬：「我參選是想著為家鄉干點實事，要幹事，得先知道家底。等把情況摸透了，心裡有數，說話才有底氣。」
他這趟調研，可不是隨便走走看看。他給自己列了個清單：山地資源、耕地分布、水利設施、道路狀況、閒置資產、村民訴求，一樣都不能落下。
青竹村坐落在山坳里，三面環山，一面開口。山地面積是耕地的三倍多，大多長滿了毛竹和雜木，一直沒怎麼開發。以前村里人也想過搞點啥，要麼沒資金，要麼沒思路，最後都不了了之。
李牧雲站在最高的山頭上，迎著風四下望。連綿的青山一座連著一座，風吹過竹林，翻起一層層綠浪。他伸手感受了一下風力，心裡暗暗點頭。
風力不小，而且很穩。前陣子他聽說縣裡在推新能源產業，當時就留了心。青竹村山高、風大、地廣，要是能搞風電，那可真是把閒置資源盤活了。
當然，這只是初步想法，還得看專業勘測數據。他先把幾個風力條件好的山頭位置記下來，標註上「待勘測」。
下了山，又去看耕地。村裡的田零散得很，東一塊西一塊，很多都荒著。有的是因為主人外出打工沒人種，有的是因為水利不好、種了也沒收成，還有的是地塊太小，農機進不去，只能靠人力，年輕人都不願種。
「這片田，水渠塌了有點年頭了吧？」李牧雲指著坡下的一片荒地問。
「可不嘛。」周磊嘆了口氣，「上面那段水渠被山洪衝垮了，之前鄉里撥了錢修渠的時候，這段渠修復難度大，就擱置了，後來就不了了之了。下面這二十多畝田就澆不上水，大家都不種了。」
李牧雲蹲下來，扒開雜草看了看田埂，又順著水渠往上走了一段。坍塌的地方不算太長，大概十幾米，但是地形比較複雜，修復難度還是不小的。他在本子上記下來：西坡水渠修復，預計可復耕23畝。
就這樣，兩個人從東山走到西坡，從村口走到村尾，每一片田、每一段路、每一條水渠，都仔仔細細看過去。李牧雲的筆記本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地圖和標註，哪塊地是誰家的，哪段路壞了，哪裡有口廢井，哪裡有間閒置的老房子，記得一清二楚。
這天下午，兩人走到村北的老茶場。茶場早就荒廢了，茶樹雜樹混雜在一起，幾間舊廠房破破爛爛的，門窗都沒了。
「這茶場以前挺紅火的。」周磊摸著斑駁的牆壁，「我小時候，這裡還產茶呢，每年春天都有好多人來採茶。後來沒人管，就慢慢荒了。」
李牧雲走進廠房裡看了看，屋頂破了幾個洞，地上堆著爛木頭和落葉，牆壁上還留著當年的標語。他四處轉了轉，結構看著還行，修一修應該還能用。
「這麼好的地方，荒著太可惜了。」他喃喃自語，「以後要是搞農產品加工，或者做倉儲，這不就是現成的場地嗎？」
周磊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修修補補就能用，比重新蓋省多了。」
李牧雲笑了笑，把「老茶場盤活」也記在了本子上。
調研的日子不輕鬆，每天走十幾里山路，腳上磨起了泡，臉上曬脫了皮。王秀蓮看著心疼，天天給他燉排骨湯，說他比在大廠加班還累。
「在廠里加班是費腦子，這是費身子。」李牧雲笑著說，「挺好，就當鍛鍊身體了。」
累是累，但收穫也大。一周下來，他把全村的自然資源、基礎設施、閒置資產摸了個底朝天，心裡慢慢有了一張清晰的「發展地圖」。
不光摸資源，他還順便摸了不少村裡的矛盾和問題。比如東邊兩家因為宅基地邊界鬧了五六年，至今老死不相往來；比如村口的路燈壞了一半，晚上黑燈瞎火的，老人小孩都不敢出門；比如村裡的老年活動中心鎖著門，裡面的器材都落灰了。
這些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實實在在影響著村民的生活。
這天傍晚，兩人往回走，路過村口的時候，碰到幾個老太太坐在石頭上聊天。看見李牧雲，大家都笑著打招呼。
「雲仔啊，又去山上轉了？」
「小伙子真能跑，這幾天天天見你在外頭轉。」
李牧雲停下來，跟她們聊了幾句。張奶奶拉著他的手說：「孩子啊，你要是真能當上支書，先把村口那幾盞路燈修修吧。晚上黑得很，我家小孫子放學回來，都不敢自己走。」
「就是啊，」李奶奶接話，「還有那條出村的路，坑坑窪窪的，騎個車都能顛散架。上次我騎車去趕集，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大家放心，這些事兒我都記著了。」李牧雲翻開筆記本，指給她們看，「路燈、修路、水渠，都在本子上呢。只要有條件，肯定一件件解決。」
老太太們看著他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都有些意外。本以為年輕人就是說說場面話，沒想到還真記下來了。
「這孩子，還挺實在。」
「是啊，不像有些人，說的比唱的好聽，選上就不認帳了。」
回去的路上，周磊樂呵呵地說：「雲哥，你這招還真管用，啥也不用說，就認認真真做事，大家都看在眼裡。」
李牧雲笑了笑：「本來就是嘛。老百姓心裡都有桿秤，你是不是真心幹事，大家都清楚。」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也明白，光靠這些還不夠。調研摸底是基礎，接下來還得跟黨員們多溝通，跟村民們多交流，讓大家知道他的想法，也知道他的能力。
畢竟，選舉選的是人，也是思路。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青山朦朦朧朧的。李牧雲合上筆記本，回頭望了一眼暮色里的村莊。
他知道，這片土地藏著太多潛力，也藏著太多難題。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個腳印，把潛力挖出來，把難題解開來。
踏遍山河，方能心中有數。接下來，該聽聽大家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