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完了「家底」，李牧雲開始挨家挨戶串門。
他串門有個特點，不空手去，也不拎什麼貴重東西，就揣著個筆記本，遇上誰家幹活就搭把手，遇上誰家吃飯就坐下來聊兩句，跟走親戚似的，一點不生分。
第一家去的是老黨員趙德柱家。趙德柱六十多歲，當了一輩子農民，人很忠厚，在村里口碑不錯，這次也參選了。
「趙伯，在家呢？」李牧雲推開門，笑著打招呼。
趙德柱正在院子裡編竹筐，看見他來，有點意外，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雲仔啊，快進來坐。咋有空過來了？」
「這不是準備參選嘛，過來聽聽您的意見。」李牧雲搬了個小板凳坐下，「您是老黨員，在村里這麼多年，經驗足，得多給我提提建議。」
趙德柱給他倒了杯茶，笑著擺手：「我能有啥建議？大老粗一個，不比你們讀書人有想法。」
話雖這麼說，心裡還是挺受用的。李牧雲年紀輕、學歷高，還這麼謙虛，專程上門請教，換誰心裡都舒服。
倆人聊了半個多小時，從村裡的現狀聊到以前的日子，從農田聊到山地。趙德柱說了不少實在話：「咱們村啊，不是沒資源，是沒人領著干。以前也想過搞點產業，要麼沒錢，要麼沒銷路，最後都黃了。」
「還有啊，」他嘆了口氣，「村里人的心散了。年輕人都走了，剩下的老人，各過各的，集體觀念淡了。想干點啥事兒，難齊心。」
李牧雲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把關鍵點記下來。趙德柱說的都是實情，也是村里最大的問題——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
從趙德柱家出來，又去了老支書家，還有幾戶老黨員家。每到一家，他都先聽後說，很少講自己的想法，大多是問問題、聽意見。
「您覺得村里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啥？」
「要是發展產業，您覺得搞啥比較靠譜？」
「對村兩委工作，您有啥不滿意的地方？」
老黨員們一開始還有點拘謹，聊著聊著就放開了。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不少掏心窩子的話，也提了很多尖銳的問題。比如以前村委帳目不公開，比如辦事不公平，比如幹部光說不練。
李牧雲全都記下來，不辯解，不反駁，偶爾點點頭：「您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來了。真要是乾的話，這些問題一個個解決。」
跑了黨員家，又跑普通村民家。專挑困難戶、留守老人、意見多的人家去。
西頭的王桂蘭奶奶，七十多歲了，兒子兒媳在外打工，帶著個小孫子過，腿腳還不利索。李牧雲去的時候，老太太正費勁地搬柴火。
「王奶奶，我來幫您。」李牧雲幾步走過去，把柴火扛到屋檐下，碼得整整齊齊。
王奶奶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兒道謝：「哎呀，謝謝你啊孩子。這要是擱以前，哪有人來幫我們幹這個。」
「舉手之勞。」李牧雲笑著坐下，跟她拉家常，「王奶奶，您平時生活有啥難處不？」
「難處多了。」王奶奶嘆了口氣，「年紀大了，腿腳不好，買個米買個油都費勁。還有我那小孫子，上學遠，每天天不亮就得走，我看著都心疼。」
李牧雲一邊聽一邊記：「您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以後村里要是有便民服務，我第一個想著您。」
聊著聊著，王奶奶忽然說：「孩子啊，我聽別人說，你要當支書？」
「有這個想法，還得大家選。」
「選你好！」王奶奶一拍大腿，「年輕人有勁兒，心眼也好。比那些光動嘴不動手的強。」
李牧雲笑了：「謝謝王奶奶信任。」
這樣的事兒多了。遇上誰家水管壞了，他順手幫著修；遇上誰家曬穀子下雨，他幫著收；遇上老人拎不動東西，他幫忙送回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村里人都看在眼裡。
「老李家那小子，真不錯，一點架子都沒有。」
「是啊，上次我家三輪車陷泥里，人家二話不說就幫忙推。」
「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說話客氣，辦事也利索。」
口碑就這麼慢慢傳開了。之前那些說風涼話的，也漸漸閉了嘴。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買帳。村裡有個叫王大嘴的閒人，天天在小賣部散播負面言論。
「裝模作樣誰不會？等選上了，看他還會不會幫你扛柴火。」王大嘴嗑著瓜子，撇著嘴，「我跟你們說，這種人我見多了，上來先裝好人，等坐穩了，該撈撈該拿拿。」
旁邊有人搭話：「不能吧？看著挺實在的。」
「實在？」王大嘴嗤笑一聲，「在城裡混不下去才回來的，指憋著啥壞呢。等著瞧吧，幹不了半年就得露餡。」
這些話傳到周磊耳朵里，氣得不行：「這個王大嘴，天天胡說八道，我去找他理論去！」
「別去。」李牧雲攔住他，「跟他爭辯啥？越爭辯越起勁。他說他的，我們干我們的。日子長著呢，是真是假，大家慢慢就知道了。」
他心裡門兒清，基層就是這樣，有人夸就有人罵，有人捧就有人踩。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打嘴仗上，不如多干點實事。
這天晚上，李牧雲在家整理走訪記錄。筆記本上，村民的訴求記了滿滿好幾頁，分門別類整理好：民生類、產業類、糾紛類、基礎設施類，每一類都有具體的事兒。
王秀蓮端著水果進來，看著兒子伏案的背影，忽然覺得很欣慰。以前總覺得兒子在城裡坐辦公室才叫有出息，現在看著他為村裡的事兒忙前忙後，眼裡有光，好像比以前更開心。
「累了就歇會兒。」王秀蓮放下水果，「對了，今天你二嬸來，說她家鄰居那宅基地糾紛，你能不能給說說？兩家鬧好幾年了。」
「我記著呢，過兩天去看看。」李牧雲抬頭笑了笑，「媽，你發現沒？其實村里人要求不高，就是希望有人能真心管管事兒，解決點實際問題。」
「是啊。」王秀蓮嘆了口氣，「以前村委要麼不管，要麼偏心，大家當然有意見。你要是真能一碗水端平，真心為大家辦事，沒人不支持你。」
李牧雲點點頭，低頭繼續整理筆記。
入戶走訪了十幾天，他最大的感受就是：村民其實很淳樸，也很容易滿足。你真心對他們好，他們就掏心掏肺對你好。之前的隔閡和不信任，大多是因為以前的工作沒做到位。
民心這東西，從來不是靠嘴皮子拉來的，是靠一件事一件事干出來的。
他合上筆記本，伸了個懶腰。窗外月光正好，灑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走訪還在繼續，民心也在一點點積累。距離正式的「兩推」越來越近，村裡的氛圍也越來越熱鬧。
李牧雲知道，真正的考驗，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