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換屆日子一天天近，村裡的氣氛也越來越微妙。
先是小道消息多了起來。今天說誰給誰送了禮，明天說誰跟誰搭了班子，後天又說哪個候選人有問題。真真假假，傳得有鼻子有眼。
李牧雲的話題度最高。畢竟是「外來戶」，又是高學歷返鄉，本身就自帶話題。誇他的人不少，抹黑他的話也慢慢多了起來。
這天上午，村口小賣部聚了一堆人，王大嘴又在那兒高談闊論。
「你們知道嗎？李牧云為啥放著城裡好好的工作不干，回村里來？」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聽我表弟說，他在城裡犯事兒了，被公司開除了，混不下去才回來的！」
「真的假的？」有人驚訝地問。
「那還有假？」王大嘴一拍大腿，「不然他圖啥？城裡工資那麼高，回來當村幹部，一個月拿兩千塊錢？不是腦子有病就是有問題！」
旁邊有人附和：「說的也是哦。好好的大城市不待，回這山旮旯里，圖啥呢？」
「我還聽說啊，」王大嘴越說越起勁，「他回來是想占村裡的山地。他家以前在東山有片地，他想借著當支書的機會，把那片地占了搞開發，自己賺大錢。」
這話一出，眾人譁然。
「不能吧？看著挺老實的孩子。」
「老實？知人知面不知心！」
流言就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半個村子。越傳越離譜，到最後，甚至有人說李牧雲是回來騙扶貧款的，還有說他在城裡欠了一屁股債，回來躲債的。
周磊聽到這些，氣得火冒三丈，跑到小賣部跟王大嘴邊吵了一架。
「你胡說八道什麼！」周磊指著王大嘴的鼻子，「雲哥是主動辭職回來的，什麼犯事兒被開除？你親眼看見了？」
王大嘴撇撇嘴：「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再說了，不是真的，他急啥？」
「你……」周磊氣得想動手，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回去跟李牧雲一說，李牧雲正在擦桌子，聽完只是淡淡一笑：「就這點事兒？氣成這樣。」
「這還叫事兒？」周磊急得團團轉，「再這麼傳下去，大家都信以為真了！你倒是說句話啊，我們去澄清一下。」
「澄清啥？」李牧雲放下抹布，「怎麼澄清？挨家挨戶說我沒犯事兒？越解釋越說不清。」
「那咋辦？任由他們胡說？」
「胡說又少不了一塊肉。」李牧雲笑著說，「放心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時間長了，大家知道我是什麼人，流言自然就破了。」
話雖這麼說，流言的影響還是慢慢顯現了。
之前對李牧雲印象不錯的幾戶人家，開始猶豫了。背地裡嘀咕：「萬一真有問題呢？選上去可就麻煩了。」
還有些老人，本來挺看好他，被家裡人一說，也動搖了：「是啊，好好的城裡不待，回來肯定有目的。」
就連老黨員趙德柱，都特意找李牧雲聊了一次，旁敲側擊問他城裡工作的事兒。
「雲仔啊，村里閒話多，你別往心裡去。」趙德柱說，「不過呢，你也跟伯伯交個底，你回來，到底是為啥？」
李牧雲知道，趙伯這是關心他，也是代表不少老黨員來探底的。
「趙伯，我跟您說實話。」他語氣很誠懇，「我在城裡是幹了六年，網際網路大廠，薪資也不低。但那地方，看著光鮮，其實虛得很。天天加班，勾心鬥角，幹的事兒很多都沒啥意義。時間長了，覺得沒勁。」
「正好我爸身體不好，家裡也需要人照顧。我就想，回來試試。一來能照顧家裡，二來呢，村里確實有機會。咱們村有山有水有地，不是真的窮得沒指望，就是缺人領著干。我在外頭學了點東西，想回來試試，看能不能給村里變個樣。」
他頓了頓，笑著說：「您要說我圖啥，說大點，圖實現點個人價值；說小點，圖以後老了回來，村里能好點，住著舒服。就這麼簡單。」
趙德柱盯著他看了半天，看他眼神坦蕩，不像是說謊的樣子，點了點頭：「行，伯伯信你。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好好干。」
話是這麼說，可流言沒那麼容易平息。反而因為趙德柱找李牧雲談話，又傳出了新的版本，說趙德柱被李牧雲收買了。
周磊氣得直跺腳，李牧雲卻跟沒事人一樣，該走訪走訪，該幫忙幫忙，每天照樣笑容滿面。
這天下午，他去西坡看水渠坍塌的地方，剛好碰到幾個村民在地里幹活。看見他過來，大家都停下手裡的活兒，神色有點複雜。
「牧雲啊，來看水渠啊？」有人打招呼，語氣有點疏遠。
「嗯，過來看看。」李牧雲走過去，蹲下來跟他們聊天，「叔，這水渠塌了，你們這坡上澆地咋辦？」
「咋辦？挑水澆唄，還能咋辦。」一個老漢嘆了口氣，「這點田，種著費勁，不種又可惜，我們這上邊的還好了，下面的挑又不好挑，只能荒了。」
「我看了，坍塌的地方不算長，修起來不難。」李牧雲說，「等換屆完了，爭取把這水渠修通，下面那片荒田也能復耕。」
幾個人對視一眼，沒說話。顯然，他們沒太當真。畢竟這話以前也有人說過，說了好幾年，也沒見修。
李牧雲也不多解釋，拿起鋤頭幫著翻了會兒地，聊了聊莊稼的長勢，就走了。
他一走，幾個人就議論開了。
「你說他說修水渠，是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競選的時候，啥好聽的說不出來。」
「我看這小伙子還行，不像說空話的人。」
「行不行的，等選上再說吧。」
這些話，李牧雲都聽見了。他沒回頭，也沒生氣。
他心裡清楚，村民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這麼多年了，村幹部換了一茬又一茬，承諾說了一堆，真正兌現的沒幾個。大家不信，太正常了。
信任這東西，得靠實際行動一點點攢。
晚上回家，李建國跟他說：「村里流言不少，你自己注意點。要不要我幫你去跟老夥計們說說？」
「不用了爸。」李牧雲搖搖頭，「您去說，反而顯得我心虛。沒事兒，讓他們說去吧。」
李建國看著兒子，忽然覺得，這孩子比自己想像的成熟多了。換作別人，被人這麼抹黑，早就急了。他倒好，穩如泰山。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李建國點點頭，「記住了，幹事先做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啥流言都不怕。」
「我記住了。」
夜色漸深，村里慢慢安靜下來。李牧雲坐在檯燈下，繼續整理他的發展思路。
流言就像風，刮一陣就過去了。真正能站住腳的，永遠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不著急，也不害怕。路還長，事要一件一件做，人心要一點一點暖。
只是他沒料到，這場流言風波，只是個開始。後面的考驗，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