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傳得最凶的時候,李牧雲幹了件事,讓所有人都意外。
那天下午,村口小賣部人最多,王大嘴正唾沫橫飛地講得起勁,說李牧雲私下找他,想讓他幫忙拉票,被他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周圍的人聽得津津有味,就在這時,李牧雲騎著摩托車過來了。
大家瞬間安靜下來,都看著他,以為他要跟王大嘴吵架,有好戲看了。
王大嘴也有點慌,硬著頭皮坐在那兒,心裡直打鼓。
結果李牧雲停好車,笑著走過來,跟大家打了個招呼,沖王大嘴點了點頭,然後對老闆說:「王叔,拿瓶冰水。」
就跟沒事人一樣,完全沒把流言當回事。
付了錢,他靠在櫃檯邊,喝了口水,看著大家笑著說:「我聽說最近村里不少關於我的閒話?說我在城裡犯事兒了,回來躲債的,還有說我回來占山地的?」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王大嘴更是低著頭,假裝嗑瓜子。
李牧雲也不點破誰,自顧自笑著說:「我跟大家交個底啊。我在杭城待了六年,在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去年還是部門負責人,年薪三十多萬。辭職報告是我自己主動交的,交接了一個月才走,不信的可以去問,我以前公司人事電話都能給你們。」
「為啥回來?」他頓了頓,「一是我爸腰不好,家裡老人需要照顧;二是我覺得村裡有機會。咱們村山好水好,就是沒發展起來。我在外頭學了點東西,想回來試試,看能不能帶著大家多賺點錢。」
「說我占山地、撈好處,」他笑了笑,「真要賺錢,我在城裡賺得比這多得多,犯不著回村里折騰。再說了,真選上了,村務公開,帳目透明,每一分錢花在哪兒,都給大家明明白白的,大家盯著就是了。」
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不卑不亢。沒有指責誰,也沒有氣急敗壞,就跟拉家常一樣,把事兒說開了。
說完,他揮了揮手:「行了,不耽誤大家聊天。我就是順道跟大家說一聲,有啥疑問直接問我,別聽小道消息。我先走了,還得去看看張奶奶家的水管。」
騎著摩托車揚長而去,留下一群人在原地發呆。
過了好半天,有人開口:「我看這小伙子行,說話敞亮。」
「是啊,要是真有問題,哪敢這麼說。」
「王大嘴,你不是說人家被開除了嗎?咋回事啊?」
王大嘴臉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切,道聽途說你也敢瞎說。」大家紛紛撇嘴,對王大嘴的話頓時不信了幾分。
這事兒很快傳遍了全村。大家都覺得,李牧雲這人氣度可以,換別人被這麼抹黑,早就跳腳罵街了,人家倒好,平心靜氣把事兒說清楚,還不追究是誰傳的,格局夠大。
從那天起,負面流言少了一大半。反而多了不少誇他的話,說這年輕人沉穩、大氣,能幹大事。
周磊聽說了,對李牧雲佩服得五體投地:「雲哥,你這招太高了!不戰而屈人之兵啊。」
「多大點事兒。」李牧雲笑了笑,「本來就沒什麼見不得人的,說開就好了。跟人吵架反而掉價。」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也明白,光靠嘴說還不夠,還得有實際行動。
第二天,他就拉著周磊,找了幾個熱心的村民,又從家裡拿了點工具,去修村口壞了的那幾盞路燈。
以前路燈壞了,沒人管,一拖就是大半年。晚上村口黑黢黢的,很不方便。
「你會修這個?」周磊看著他搬梯子,有點懷疑。
「以前租房的時候,家裡電路壞了都是自己修,簡單。」李牧雲爬上梯子,檢查了一下線路,「就是線路老化,接觸不良,換段線就行。」
幾個人忙活了一上午,換線、換燈泡,把村口壞的四盞路燈全修好了。
當天晚上,路燈一亮,村口照得通明。路過的村民都很高興,尤其是老人小孩,晚上出門方便多了。
「哎呀,終於亮了!這黑了快半年了。」
「還是牧雲厲害,說修就修好了。」
「人家也沒要錢,自己買的燈泡電線,免費給修的。」
這件事雖小,效果卻比說一百句話都管用。大家實實在在看到了改變,也實實在在感受到了李牧雲的誠意。
緊接著,他又組織人把村口那段坑窪最嚴重的路填了填。沒錢買瀝青,就拉了幾車碎石子,把大坑小坑都填上,雖然沒徹底修好,但至少好走多了。
兩件小事一做,村裡的風向徹底變了。之前觀望的、懷疑的,大多都放下了成見。
「這小伙子是個幹事的人,不是光說不練。」
「是啊,剛回來就辦了兩件實事。要是真選上,肯定差不了。」
「我看行,年輕人力氣足,也有想法,比老班子強。」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改觀。還是有人說「這點小事誰不會,就是做做樣子」,但聲音已經小很多了。
李牧雲也不在意。他從來沒指望讓所有人都滿意,只要大多數人認可,就夠了。
這段時間,他也沒閒著,除了幫村民解決小問題,還挨個找黨員談心。跟他們聊自己的發展思路,也聽他們的意見和想法。
他的思路很實在,不畫大餅,不說「三年大變樣、五年奔小康」這種空話。就說三件事:第一,先把民生小事解決好,路燈、道路、水渠,一件件來;第二,盤活閒置山地和農田,搞點產業,讓村集體有點收入;第三,帶著大家賺錢,能在家門口就業最好,不用背井離鄉。
黨員們聽了,都覺得很靠譜。不像以前的幹部,一上來就喊大口號,聽完啥也記不住。
老支書李長根也私下跟不少老黨員說:「牧雲這孩子,有想法,也穩當。咱們村要想變,就得靠這樣的年輕人。我是老了,干不動了,得給年輕人讓路。」
有了老支書的支持,再加上李牧雲自己做事紮實,支持他的人越來越多。
這天傍晚,李牧雲從田裡回來,路上碰到周長貴。
兩人碰面,都笑了笑。
「牧雲啊,最近挺忙啊。」周長貴語氣有點複雜。他本來以為自己穩操勝券,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李牧雲,勢頭還這麼猛。
「還行,瞎忙活。」李牧雲客氣地說。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周長貴皮笑肉不笑,「不過村裡的事兒,不是光靠熱情就行的,還得懂門道。」
「周主任說得是,以後還得向您多學習。」李牧雲不卑不亢。
倆人寒暄了幾句,各自走了。
周磊撇撇嘴:「這個周長貴,話裡有話啊。」
「正常。」李牧雲說,「競爭嘛,很正常。他幹了這麼多年,有情緒也正常。」
他心裡清楚,選舉不是請客吃飯,有競爭就有博弈。但他有自己的原則:不搞小動作,不耍陰招,堂堂正正競選,憑本事說話。
夕陽西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距離「兩推」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村裡的氛圍也越來越緊張。但李牧雲的心態很穩。
他知道,格局不是嘴上說出來的,是做事做出來的。與其盯著對手,不如做好自己。
畢竟,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誰真心幹事,誰虛情假意,時間長了,大家心裡都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