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推」的前一天，村裡頭特意組織了一場候選人見面會，讓參選的人跟村民們見個面，也跟村民都講講自己的想法。
地點就在村口老榕樹下，搬了幾張桌子，擺了幾條長凳。來了不少的村民，黑壓壓坐了一片，還有不少站著的，都想聽聽幾個候選人怎麼說。
一共四個候選人，按順序上台講。
第一個上台的是周長貴。他幹了多年副主任，輕車熟路，拿著稿子念：「各位鄉親，我周長貴，大家都熟悉。我要是當選村支書，肯定全心全意為大家服務，帶領大家致富，改善生活……」
講了十來分鐘，全是場面話，什麼加強管理、提升服務、發展產業，聽著都挺好聽的，就是沒一句實在的，具體要怎麼幹、要干哪些事，是啥也沒說。
台下有人小聲嘀咕：「又是這套話，聽了多少年了都。」
第二個上台的是張志和，老主任的侄子。他有點緊張，說得磕磕巴巴：「我……我要是當選，肯定跟著我叔的路子走，把村里管好，不讓大家吃虧……」
更沒什麼乾貨，翻來覆去就是「好好干」「不辜負大家」。
第三個是趙福。老人家實在，上台就說：「我年紀大了，也沒有啥大想法。要是選上我，我就一碗水端平，多給大家辦點實事。具體咋發展，還得靠年輕人出主意。」
台下笑了起來，覺得老趙實誠。
最後一個上台的，是李牧雲。
他沒拿稿子，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走到台前，先給大家鞠了一躬。
「各位叔伯嬸子，叔公嬸婆，大家好。我是李牧雲，老李家的小子，可能很多長輩看著我長大的，也可能有人還不認識我。」
他一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今天站在這裡，我也不說什麼豪言壯語。剛才幾位叔伯都說了要帶領大家致富，這話沒錯，但我不這麼說。」
台下眾人一愣，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李牧雲笑了笑：「為啥不說？因為致富不是喊出來的，是干出來的。我剛回村半個多月，不敢說對村里了如指掌，但也走了個七七八八。咱們村的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底子薄，基礎差，產業空白，集體沒錢。想一口吃成胖子，不可能。」
這話很實在，台下不少人點頭。
「所以我要是當選，頭一年，不搞什麼大項目，不喊什麼大口號，就干三件小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第一件事，修基礎設施。把村里壞的路燈全修好，把坑窪的道路填平整，把塌了的水渠通起來。先讓大家出門方便、種地方便、晚上走路方便。」
「第二件事，盤活閒置資源。村北的老茶場，荒了快十年了，修一修就能用；山上的閒置山地，想辦法流轉起來，搞點產業，讓村集體有點收入，不用幹啥都沒錢。」
「第三件事，管好村務。以後村裡的帳，月月公開，每一分錢花在哪兒，明明白白給大家看。辦事公平公正，不偏不倚，誰家有困難都儘量幫。」
話音落下，台下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陣掌聲。
這三件事，不大，卻件件都戳在村民的心坎上。都是大家天天念叨、卻一直沒人解決的事兒。
有人大聲問：「牧雲，你說的這些，真能做到？」
「我不敢百分百保證。」李牧雲實話實說，「比如修水渠，可能需要錢，需要向上級申請。但我保證，只要我在任，就盯著這些事，一件一件去辦，辦不成大家可以罵我。」
「那產業呢？就不想辦法讓我們多賺點錢？」又有人問。
「想，當然想。」李牧雲說，「但產業不是說搞就能搞的。得先摸清家底，打好基礎，一步步來。我初步有個想法，咱們村山地風力不錯，我想去爭取縣裡的風電項目。要是能成，村集體有分紅，大家還能在家門口上班。」
「真的假的？風電？那玩意兒還能賺錢？」台下議論開了。
「我也是初步想法，還得專業勘測才行。」李牧雲不打包票，「成不成的，我去爭取。成了，是大家的福氣；不成，咱們再想別的路子。總之，我不畫大餅，說到做到。」
他頓了頓，看著台下的村民，語氣很誠懇：「各位鄉親，我李牧雲生在這兒，長在這兒，根在這兒。我回村參選，不是來鍍金的，也不是來撈好處的。就是想給家鄉做點事，讓咱們村變好點，讓大家日子好過點。」
「以後幹得好，大家多支持；幹得不好，大家隨時提意見，該罵罵，該換換。我絕對沒二話。」
說完，他又鞠了一躬，走下台去。
台下掌聲比剛才熱烈多了，還有人叫好。
「這小伙子實在，說的都是實在話。」
「是啊，不吹牛皮，說的都是咱們真正關心的事兒。」
「我看行，就沖這份實在，我投他。」
周磊在台下聽得激動不已，湊過來小聲說：「雲哥，你講得太好了！你看大家反應，都很認可。」
李牧雲笑了笑：「講得好不算好，幹得好才算。」
見面會結束，村民們三三兩兩散去，都在議論李牧雲的發言。跟其他幾個人的空話套話比起來，李牧雲的實在勁兒，太對村民的胃口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滿意。周長貴聽完，臉色不太好看，跟身邊的人嘀咕：「年輕人就是會說，真幹起來就知道難了。」
張志和也有點不服氣：「說誰不會說，能不能幹成還兩說呢。」
這些話傳到李牧雲耳朵里，他也不在意。
他本來也沒打算靠一場演講就贏得所有人的信任。話說得再漂亮，不如把事辦得漂亮。今天說的這三件事，他心裡都有數，只要當選，半年之內肯定能見成效。
晚上回家，李建國跟他說：「今天講得不錯，沒丟你爺爺的臉。」
難得得到父親的誇獎，李牧雲笑了：「爸，這才剛開始。」
「嗯，一步一步來。」李建國點點頭，「明天兩推，好好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