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日這天，青竹村格外熱鬧。
一大早，村部的會議室就布置好了。主席台上擺著桌子，掛著紅色的會標：「青竹村黨支部黨員大會」。下面整整齊齊擺著長凳，鄉里的領導、督導組都坐在主席台上。
全村黨員差不多都到了，三十多個人，坐了滿滿一屋子。還有不少村民來旁聽，站在門口和窗邊，擠得水泄不通。
「今天人可真多啊。」
「可不是嘛，三年才選一次，大事兒。」
「這以後可要五年才有的一次盛況了。」
「你說誰能贏？」
「不好說，都有戲。」
大家小聲議論著，等著開會。
九點整，會議正式開始。
老支書李長根主持會議，站起來宣布：「青竹村黨支部黨員大會，現在開始！首先，清點黨員人數。」
組織委員清點人數，大聲匯報：「本次大會應到黨員三十四名，實到三十二名，符合法定人數，可以開會。」
接下來，奏國歌，全體起立。國歌響起，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肅立著。
儀式走完，就到了候選人演講環節。按照規定，兩個書記候選人都要做競選演講，每人十分鐘。
「首先，請周長貴同志上台演講。」李長根宣布。
周長貴深吸一口氣，走上台。他穿著件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還挺精神。
「各位黨員同志，各位領導，大家好。」他拿著稿子，開始念，「我叫周長貴，今年五十二歲，黨齡十八年。現任村委會副主任，在村里工作十年了……」
他的演講很傳統，先介紹自己的資歷，然後說自己工作怎麼認真，怎麼負責，最後說如果當選書記，會堅決執行上級決定，帶領大家發展經濟，改善生活，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中規中矩，沒什麼錯處，也沒什麼新意。翻來覆去就是那些套話，聽著耳熟，跟上次見面會說的差不多。
台下的黨員們大多面無表情地聽著，有人點頭，有人走神。站在外面的村民更是沒啥反應，覺得沒什麼意思。
十分鐘到，周長貴結束演講，鞠了一躬，走下台。掌聲稀稀拉拉的。
接下來，就是李牧雲了。
「下面，請李牧雲同志上台演講。」
話音落下，屋裡屋外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牧雲身上。
李牧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子，不慌不忙走上台。他沒拿稿子，手裡就攥著個小紙條，上面寫了幾個關鍵詞。
站定，鞠躬，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的黨員，又掃過門口的村民。
「各位黨員同志，各位領導，鄉親們，大家好。我是李牧雲。」
聲音不高，卻很清晰，傳遍了整個屋子。
「剛才周主任說了很多，都很實在。我呢，就不重複了。今天站在這裡，我不想說太多空話套話，就跟大家掏掏心窩子，說說我要是當選了，具體想干哪幾件事。」
一開口就不一樣，台下眾人都精神了幾分。
李牧雲伸出三根手指頭：「第一件，打基礎，補短板。任期第一年，我不搞大項目，就抓三樣：修水利、整道路、亮路燈。把塌了的水渠修通，把坑窪的道路整平，把全村壞的路燈都換了。這些都是大家天天念叨的小事，也是最實在的事。一年之內，這三件事，必須見成效。」
話音落下，台下微微騷動。這三件事，件件都說到大家心坎里了。
「第二件，興產業，活村財。」他接著說，「咱們村集體窮，沒錢，幹啥都難。我想辦法，把閒置的老茶場盤活，把山地資源用起來。爭取縣裡的風電項目，要是能落地，村集體每年有穩定分紅，還能給大家提供就業崗位。同時成立農業合作社，搞特色種植，統一銷售，讓大家種的東西能賣上好價錢。」
「第三件，明規矩，樹正氣。以後村裡的帳，月月公開，每一分錢花在哪，明明白白。辦事公平公正，不偏不倚，不搞人情關係。誰家有困難，村委主動幫。黨員帶頭，樹立好風氣，讓咱們村擰成一股繩。」
三件事，具體、實在，沒有一句空話。
台下的黨員們都聽得很認真，頻頻點頭。門口的村民們更是激動，小聲議論著。
「說的都是實在事兒啊！」
「是啊，比那些空話強多了。」
李牧雲頓了頓，等議論聲小了點，繼續說：「當然，我也有我的不足。我年輕，村里工作經驗不多，很多地方還要向老黨員、老幹部學習。但我有三樣東西：一是真心，真心想為村里辦事；二是踏實，一件事一件事干，不玩虛的；三是乾淨，不占公家便宜，不謀私利。」
「我向大家保證，只要我在任一天，就踏踏實實為大家干一天事。幹得好，大家支持我；干不好，大家隨時提意見，該罵罵，該換換。我絕對沒二話。」
最後，他看著台下，語氣誠懇：「各位黨員同志，各位鄉親，青竹村是生我們養我們的地方。我回來參選，不是為了當官，也不是為了鍍金，就是想給家鄉做點事，讓咱們村變好，讓大家日子過得更舒心。希望大家給我這個機會。謝謝大家！」
說完，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比剛才王長貴演講結束時的掌聲響多了，持續了好半天。
不光黨員們鼓掌，門口的村民們也拍起手來，還有人叫好。
「說得好！實在！」
「就沖這話，我投他！」
主席台上的鄉領導也互相看了看，眼裡都帶著讚賞。這樣務實的競選演講，在村里還真不多見。
周長貴坐在下面，臉色有點難看。他沒想到李牧雲講得這麼好，句句都戳在點子上，對比自己的稿子，實在是太平淡了。
演講結束，進入提問環節。黨員可以向候選人提問。
有人舉手問：「牧雲，你說修水渠，錢從哪來？村里可沒錢。」
「問得好。」李牧雲點點頭，「錢的事，我想辦法。一方面向上級申請水利補貼，另一方面，先從村集體閒置資金里出一點，不夠的話，我再想辦法籌。總之，不攤派，不跟大家收錢。」
又有人問：「風電項目，你有把握嗎？別到時候白忙活一場。」
「我不敢說百分百有把握。」李牧雲實話實說，「但我會全力爭取。成了，是大家的福氣；不成，咱們再想別的路子。總歸一句話，我去跑，我去爭，成不成，都給大家一個交代。」
回答得坦誠，不打包票，卻讓人覺得可信。
又問了幾個問題，李牧雲都對答如流，實在又中肯。
周長貴也回答了幾個問題，就中規中矩多了，翻來覆去就是「向上級爭取」「慢慢解決」。
提問環節結束，就到了最關鍵的投票環節。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