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結束第二天，鄉黨委的批覆就下來了。
同意李牧雲、周長貴、趙福、張志和四位同志為青竹村黨支部委員正式候選人，其中書記候選人兩名：李牧雲、周長貴。
當天下午，大紅的公示就貼到了村委會門口的公示欄上。上面有四位候選人的基本情況、簡歷，還有公示時間、舉報電話，蓋著鄉黨委的大紅章。
「出來了出來了！正式候選人名單！」
隨著一聲喊，公示欄前瞬間圍滿了人。大家擠著看，指指點點。
「書記候選人兩個啊，牧雲和長貴。」
「那還用說，肯定他倆爭唄。」
「你們看簡歷，牧雲學歷真高，本科，還在大公司當幹部。」
「周長貴也不錯，幹了十年副主任，經驗豐富。」
人群里議論紛紛，有看好李牧雲的，也有支持周長貴的，各說各的理。
王大嘴又湊過來了，撇著嘴說：「學歷高能當飯吃？村裡的事兒，得懂門道。我看還是長貴靠譜，知根知底的。」
旁邊有人懟他：「知根知底有啥用？幹了十年也沒見村里變好。換個年輕人試試，說不定有新花樣。」
「花樣？別把村里折騰黃了。」王大嘴不服氣。
「黃不黃的，總比一直窮著強。」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差點吵起來。
正鬧著，李牧雲騎著摩托車過來了。他是來村委會拿之前落下的筆記本，正好碰上大家看公示。
「牧雲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大家都回過頭看他，眼神各異。有善意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太友好的。
李牧雲停好車，走過去看了看公示，笑著跟大家打招呼：「都在呢？看看公示。」
「牧雲，恭喜啊，正式候選人了！」
「加油，我們都支持你！」
不少人熱情地打招呼。李牧雲一一笑著回應。
王大嘴陰陽怪氣地說：「喲，候選人了，了不起啊。以後當上支書，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鄉親。」
這話聽著就帶刺。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想看李牧雲怎麼接。
李牧雲卻沒在意，笑了笑：「王大叔說笑了。是不是候選人，都是鄉親。真選上了，也是為大家服務，有啥忘不忘的。」
不卑不亢，一句話就懟回去了，還不失禮貌。
王大嘴討了個沒趣，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旁邊的人都偷偷笑，覺得李牧雲這氣度可以。
李牧雲沒再多待，拿了筆記本就走了。他知道，現在越是臨近選舉，越要低調。多說多錯，不如少說多做。
回去的路上，周磊跟他說：「這個王大嘴，天天跟個蒼蠅似的，嗡嗡嗡煩死了。」
「隨他去。」李牧雲很淡定，「公示期五天，什麼人都有。只要不違規，愛說啥說啥。」
公示期五天，這是法定程序。期間任何人有異議，都可以打舉報電話反映。鄉里會派專人核查，查實有問題的，取消候選人資格。
「你說會不會有人瞎舉報？」周磊有點擔心，「萬一周長貴他們搞小動作，匿名舉報你啥的，影響多不好。」
「怕啥。」李牧雲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沒違規違紀，沒把柄給人抓。真舉報了，正好查清楚，還我清白。」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也清楚，選舉這事兒，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但他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接下來幾天，村里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暗流涌動。
周長貴那邊活動得挺頻繁，天天往老黨員家跑，送點自家種的菜，嘮嘮嗑，拉拉家常。雖然沒明說拉票，但意思都懂。
李牧雲這邊反倒沒什麼動靜。他照舊每天出門，幫這家干點活，跟那家聊聊天，絕口不提選舉的事兒。有人主動說投他，他也只是笑著道謝，不接話茬。
「雲哥，咱們也得活動活動啊。」周磊急得不行，「周長貴天天串門，咱們總不能坐著等吧？」
「活動啥？」李牧雲問，「送東西？還是許諾好處？那叫拉票賄選，違規的。」
「那……那人家都在弄啊。」
「他弄是他的事，咱們不弄。」李牧雲很堅決，「真要靠送東西才能選上，這個支書不當也罷。」
他有自己的原則。選舉要公平公正，這是底線。破了底線，就算當上了，也沒意思。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被動。每天串門，幫著幹活，聊的都是村裡的發展，村民的訴求。這本身就是一種溝通，一種爭取。只是他不靠利益誘惑，靠的是真心和實在。
公示期過了五天，風平浪靜。鄉里沒接到一個舉報電話。
林曉私下給李牧雲發了條微信：「公示期快結束了，沒收到舉報，放心。」
李牧雲回了個「謝謝」，也沒多說什麼。
他心裡其實並不意外。這段時間他行事光明磊落，啥問題沒有，自然沒人舉報。至於王長貴那邊，應該也不敢搞太出格的事。畢竟鄉里抓得嚴，真查實了，後果很嚴重。
公示期最後一天傍晚，老支書李長根專門給李牧雲打了個電話。
「牧雲啊，公示期結束了，沒問題。」李長根的聲音很溫和，「明天就正式選舉了，準備準備。」
「哎，好的根伯。」李牧雲應道，「我這邊沒啥準備的，正常發揮就行。」
「嗯，心態好就行。」李長根頓了頓，「明天選舉大會，鄉領導也來，人多，演講的時候別緊張。怎麼想的怎麼說就行。」
「我記住了，謝謝您。」
掛了電話，李牧雲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的青山。
明天，就是正式選舉了。
從離職返鄉到現在，快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他走遍了村裡的每一個角落，摸清了家底，也贏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可。
明天，就是見分曉的時候。
王秀蓮端著飯出來，喊他：「兒子，吃飯了。明天好好講，別緊張。」
「媽，我不緊張。」李牧雲笑著走過去，「選上選不上的，都正常。」
「呸呸呸，瞎說啥。」王秀蓮瞪了他一眼，「肯定能選上！我兒子這麼優秀，憑啥選不上。」
李建國坐在桌邊，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說：「選上了，就好好干，別辜負大家。選不上，也沒啥，大不了再出去闖。」
「知道了爸。」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氣氛很溫馨。
李牧雲吃著飯，心裡很平靜。不管結果如何，這段時間的經歷，都值了。他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家鄉，也重新認識了自己。
當然，他心裡還是期待的。期待能有這個機會，真真正正為這片土地做點事。
夜色漸濃，村裡的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明天，會是青竹村新的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