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會結束兩天後，鄉黨委考察組正式進村。
考察組一共三個人，組長是鄉裡頭的黨委委員，姓鄭，組員是林曉和另一個幹事。一大早，他們就到了會，先跟老支書李長根碰了頭，然後就開始考察談話。
考察這事兒，是換屆的規定動作。要全面了解候選人的政治素質、品行作風、工作能力、群眾基礎，形成考察意見，才能確定正式候選人。
「李支書，咱們按程序來。」鄭委員拿出考察方案，「先找黨員和村民代表談話，分開談，個別談話，每個人十分鐘左右。然後再跟候選人本人談。」
「行，都安排好了。」李長根點頭，「黨員二十個，村民代表十五個，名單在這兒，都是隨機抽的。」
談話就在村委會的兩間辦公室里同時進行，一間談黨員，一間談村民代表。門一關，一對一談，內容保密。
消息傳開，村里又熱鬧了。大家都圍在村委會外面，等著看熱鬧，也好奇談話都談啥。
「考察啥啊？是不是問誰合適當支書？」
「那可不，組織考察嘛，得聽聽大家的意見。」
「肯定能啊，大夥都認可他。」
周長貴也來了，站在人群邊上，裝作跟人聊天，耳朵卻豎著聽裡面的動靜。他心裡有點打鼓，不知道大家都會怎麼評價他。
屋裡的談話，進行得很認真。
張委員負責談黨員，問得很細：「你覺得李牧雲同志政治素質怎麼樣？」「他的工作能力你認可嗎？」「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問題？」「如果當選書記，你覺得他能不能勝任？」
老黨員們大多很實在，有啥說啥。
「牧雲這孩子，行。雖然年輕，但穩當，辦事公道。這段時間修路燈、填道路，都是他領著乾的，沒要村里一分錢。」
「素質肯定沒問題，大學生，黨員，覺悟高。」
「能力我看行，有想法，也敢幹。就是吧，村里經驗少點，畢竟剛回來。」
「問題沒發現，看著挺正派的，不擺架子，跟誰都能聊。」
說好話的多，也有提意見的。比如覺得他太年輕，基層經驗不足；比如擔心他干不長，干兩年又回城裡了；還有的說他對村裡的歷史矛盾不熟悉，怕處理不好。
總體來說，評價正面居多。
另一邊，林曉跟村民代表談話，問的問題差不多。村民代表更實在，說來說去就一件事：「牧雲是真心為村里辦事的，選他准沒錯。」
「這小伙子不簡單，回來沒多久，就辦了好幾件實事。以前的幹部，誰管你路燈亮不亮、路平不平？」
「我就認一點，誰給老百姓辦事，我就支持誰。」
「希望他選上了，能把水渠修了，把路好好整整。」
也有村民代表替周長貴說話：「長貴也不錯，幹了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就是吧，太保守，沒什麼新想法。」
一上午，三十五個人挨個談完。考察組三個人碰了個頭，匯總了一下情況。
「整體來看，李牧雲的群眾基礎最好，評價最高。」林曉整理著談話記錄，「不管是黨員還是村民代表，認可度都很高。大家主要肯定他務實、有想法、肯干。主要顧慮是年輕，基層經驗不足。」
「周長貴次之，評價兩極分化。有人說他經驗足、熟情況，也有人說他保守、沒魄力，幹了多年沒起色。」另一個幹事補充。
「趙福口碑不錯，都說他人厚道，但能力一般，沒什麼思路。張志和差一點，大家覺得他太年輕，全靠他叔。」
鄭委員點點頭，在本子上記著：「嗯，跟民主推薦的結果基本一致。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的。」
他頓了頓：「下午跟候選人本人談，挨個談。」
中午簡單吃了頓工作餐，就在村委會食堂，一人一碗麵條，吃得很簡單。
下午開始談候選人，按得票順序來，第一個就是李牧雲。
李牧雲進去的時候，很從容，拉了把椅子坐下，面帶微笑。
「李牧雲同志，不用緊張，就是例行考察，聊幾句。」鄭委員笑著說，「先簡單做個自我介紹吧。」
「好的。」李牧雲點點頭，條理清晰地說起來，「我叫李牧雲，二十八歲，二零一五年入黨，本科學歷。之前在杭州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六年工作經驗。今年七月辭職回鄉，目前參選村黨支部書記。」
很簡潔，該說的都說了，沒有多餘的話。
鄭委員點點頭，又問：「為什麼想回村參選支部書記？說說你的動機。」
這個問題很關鍵，也是很多人好奇的。
李牧雲早有準備，坦誠地說：「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家庭原因，我父親身體不好，家裡老人需要照顧，回來方便盡孝。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我覺得村裡有發展潛力。青竹村有山有水有資源，就是缺個帶頭人，缺新思路。我在外頭工作這些年，積累了點經驗，也有一些資源，想回來試試，帶著大家把日子過好點。」
「說得很實在。」鄭委員笑了笑，「那你要是當選了，有什麼工作思路？」
「思路談不上，有個初步規劃。」李牧雲不慌不忙，分三點說，「第一，先補民生短板。把基礎設施搞上去，修路、修水渠、修路燈，解決村民最迫切的問題。第二，盤活集體資源。老茶場、閒置山地，想辦法利用起來，發展產業，讓村集體有收入。第三，帶大家增收。成立合作社，搞特色種植，拓寬銷路，讓村民在家門口就能賺錢。」
他說得很實在，沒有空話套話，每一點都有具體的方向。
鄭委員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怎麼處理鄰里糾紛，怎麼看待村務公開，怎麼帶動黨員發揮作用。
李牧雲都對答如流，觀點很正，思路也清晰。
最後，鄭委員問：「有沒有想過，如果選不上怎麼辦？」
李牧雲笑了笑：「選不上，說明我做得還不夠，大家還不信任我。那我就繼續努力，該幫村里辦事還辦事。是黨員，在哪都能發揮作用。不一定非要當支書。」
這話一出，鄭委員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很多候選人被問到這個問題，要麼說不可能選不上，要麼就說選不上就不幹了。像李牧雲這麼平和、心態這麼好的，很少見。
「行，就聊到這兒吧。」鄭委員合上本子，「謝謝你的配合。」
「應該的，辛苦各位領導。」李牧雲站起身，點點頭，走了出去。
出去正好碰上周長貴進來。倆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周長貴進去之後，談話就中規中矩多了。問啥答啥，說自己幹了多少年副主任，有經驗，熟悉情況，當選了會好好干，配合上級工作。
沒什麼錯處，也沒什麼亮點。
後面趙福和張志和也依次談完。
全部結束後，考察組又跟老支書李長根交換了意見，了解了一下村裡的整體情況，然後就準備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鄭委員跟李長根說：「老李啊，你們村這個李牧雲，確實不錯。年輕，有思路，心態也好。是個好苗子。」
李長根笑了：「我早就說過，這孩子行。」
考察組走了，村裡的議論卻沒停。大家都在打聽考察結果，也都在猜測誰能最終當選。
周磊找到李牧雲，急著問：「雲哥，考察咋樣？說啥了？」
「就常規談話，問了問思路想法。」李牧雲輕描淡寫，「沒啥特別的。」
「那你覺得能過不？」
「肯定能過啊，又沒犯錯誤。」李牧雲笑著說，「考察就是走流程，只要沒問題，都能過。關鍵還是正式選舉。」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也清楚，考察組的評價很重要。鄉里的意見，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選舉的走向。
不過他也不擔心。行得正坐得端，沒啥好怕的。
夕陽西下，考察組的車消失在村口的道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