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的結果就像長了翅膀，順著蜿蜒的村路、爬過矮牆籬笆，不多久就傳遍了全村的每一個角落。
午飯時分，家家戶戶都在議論這事兒。
「聽說了嗎？李牧雲高票當選支書了！二十三票對八票，贏了周長貴一大截。」
「那可不，人家小伙子能幹實事，大夥都看在眼裡。」
「這下好了，咱們村里終於有個年輕帶頭人了。」
「希望能幹出點樣子，別跟以前似的，換湯不換藥。」
有滿心期待的，也有抱著觀望態度的，但總體來說，叫好的占了大多數。畢竟這段時間裡，李牧雲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而此刻老支書李長根家裡，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壺粗茶，幾個村裡的老黨員湊在這裡，圍著桌子聊天，茶壺裡的熱氣裊裊升起，屋子裡的氣氛輕鬆得很。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黨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李長根笑呵呵地說：「長根，你眼光沒錯。這小伙子，確實行。」
另一個老黨員也跟著點頭，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是啊，二十三票，這可是實打實的民心。」
李長根靠在椅背上，笑著點頭：「我早就說過了，這孩子穩當，有想法，還肯干。咱們村啊，是該換換思路了。我們老了，跟不上時代了，得讓年輕人上，得給村里注入點新鮮血液。」
「話是這麼說沒錯，就怕他經驗不足，鎮不住場子啊。」不過也有人皺著眉頭，臉上帶著點擔憂。
「慢慢來吧。」李長根擺了擺手，臉上的神情很篤定，「誰還沒個第一次呢。咱們這些老傢伙，多幫襯著點，多提醒著點，總能慢慢站穩腳跟的。這孩子我看吶，他心裡有數，不是那種冒失的性子。」
周長貴家裡，氣氛就有些低沉了。
周長貴的老婆張翠花坐在板凳上，手裡的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唉聲嘆氣：「你說你，好歹幹了十年副主任，居然輸給個毛頭小伙子。以後這臉往哪擱喲？村裡的人指不定怎麼笑話咱們呢。」
「少說兩句行不行？」周長貴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根煙，煙都燒到手指了也沒察覺，聞言煩躁，「輸了就是輸了，人家票數在那裡擺著呢。」
張翠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聲音都高了八度：「我就是不服氣，他不就是修了個路燈、填了段路嗎？憑啥大家都選他？」
「憑啥？憑人家會說，有想法，還肯干。」周長貴把燒到根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臉上的神色很複雜，「說實話，他演講那幾下，確實比我強。說的都是實在事，老百姓愛聽。」
他心裡其實也明白，自己幹了這麼些年，沒有功勞也有幾分苦勞，但就是沒有什麼大起色。大家想換個口味，想試試新思路，很正常。
「那以後咋辦？真給他打下手？」
「不然咋辦？」周長貴瞥了自家婆娘一眼，「組織決定的，黨員選的。還能不幹了？該咋干咋干唄」
話雖這麼說，但心裡多少還是有點芥蒂，周長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苦得他皺了皺眉。
李牧雲家裡，此時倒是喜氣洋洋的，左鄰右舍的來了好幾個，都來給李牧雲道喜。
母親王秀蓮繫著個圍裙，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在廚房忙了小半天，做了滿滿一桌子好菜，有紅燒肉，還有燉土雞，又催著丈夫李建國：「快把你那瓶藏了好幾年的陳年老酒拿出來，今天高興，讓兒子喝兩口。」
「兒子，好樣的！」王秀蓮一個勁兒給兒子夾菜，「媽就知道你肯定行！」
李建國端起酒杯，跟兒子碰了一下：「當選了是好事，但也是責任。以後一定要好好干，千萬不能辜負了大家的信任。但也別太拼，身體也要注意，這可是革命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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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曉得了。」李牧雲抿了一口酒，有點辣，也有點暖。
「對了，」王秀蓮忽然說，「以後大家都叫你支書了，你可得端著點，別跟以前似的，啥活都自己干。」
「那哪行。」李牧雲笑了，「媽，支書也是幹活的，不是當官的，該幹啥還幹啥。要是端起架子來，那不是脫離群眾了嗎？誰還願意信我啊。」
他心裡門兒清，村支書不是官，是帶頭人，是服務員。要是一當選就擺架子，脫離群眾，那是萬萬要不得的，指定干不長久，還得被人戳脊梁骨。
正說著話呢，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周磊手裡提著一籃子橘子，風風火火地就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村裡的年輕人。
周磊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臉上滿是興奮：「雲哥，哦不，李支書！我們來祝賀你當選！」身後幾個年輕人也跟著笑，紛紛道喜。
「別瞎喊，叫名字就行。」李牧雲趕緊站起來招呼他們坐，轉身去給他們拿凳子，笑著問，「吃飯了沒？沒吃的話一起坐下來吃點，剛好今天菜多。」
「吃過了吃過了，他們都特意城裡回來來道個喜。」周磊撓了撓頭，笑得一臉憨厚，「雲哥，以後咱們都跟著你干，肯定能越變越好，再也不用守著這山窩窩受窮了。」
熱熱鬧鬧地吃完飯，又送走了來道賀的周磊他們，李牧雲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
高興歸高興，他心裡很清醒。當選只是起點，不是終點。接下來要做的事，千頭萬緒。
他拿出筆記本，開始列近期的工作清單。
首先是工作交接，跟老班子把帳務、物資、檔案都交接清楚，把遺留問題梳理一遍。
然後是班子分工，三個委員，誰管啥，得明確。還有年底村委會換屆，他得「一肩挑」接村主任，還有兩個村委委員的職數，他得好好謀劃謀劃，把隊伍配齊配強，才能幹活有勁。換屆前這段時間也得根據能力調整調整，先把工作支棱起來。
接下來就是答應了村民的第一件實事——修水渠。西邊那片旱地都荒了好幾年了，得先找人來測一下工程量，做個詳細的預算，然後趕緊向上級申請補貼，爭取入冬前就能開工，明年開春就能用上。
還有老茶場盤活、風電項目對接、合作社籌備……一件件，都得提上日程。
寫著寫著，就寫了滿滿一頁。
李牧雲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壓力不小，但幹勁也足。
他推開窗戶，晚風一吹，格外清爽。遠處的青山朦朦朧朧，村裡的燈光星星點點。
從今天起，他就是青竹村的黨支部書記了。
這個身份，意味著責任，意味著擔當，也意味著全新的開始。
「放心吧，我會好好乾的。」他對著夜色，輕聲說了一句。
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對這片土地說。
第二天一早，李牧雲就去了村委會。老支書已經在等著他了，準備交接工作。
「牧雲，來了。」李長根笑著招呼他，「咱們儘快把交接辦了，你也好早點上手開展工作。」
「好的根伯，辛苦您了。」
兩間辦公室，幾張桌子，幾個柜子，還有一摞一摞的檔案、帳本。東西不多，卻是整個村子的家當。
交接工作，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