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狹小的屋子裡面燈光昏黃，妻子正在廚房忙活晚飯，幾個孩子在客廳的小桌子旁邊寫作業。
林木把裝著保安制服的袋子放到牆角，刻意沒有提被辭退的事。
晚飯桌上，一家人說說笑笑，孩子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瑣事，林木一邊扒飯，一邊聽著，心裡沉甸甸的，卻只能強裝如常。
吃完飯，等孩子們洗漱睡覺，妻子收拾完碗筷，才察覺到他神色不對。
「今天怎麼悶悶不樂的？上班受委屈了？「
林木遲疑片刻，還是沒有全盤托出。
「沒什麼，就是今天崗上事情多，有點累。我想出去轉轉，看看夜市那邊。「
妻子也沒有多追問，只叮囑一句：「外面晚上涼，早點回來。「
林木換上外套，獨自走出家門。
夜裡的街頭，夜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路燈一排排亮起，路邊的攤販陸續擺開攤子，吆喝聲、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煙火氣撲面而來。
林木沒有急著找攤位，就像一個普通閒逛的路人，沿著夜市一條街慢慢往前走。
他心裡很清楚，擺攤不是腦子一熱就能賺錢，盲目衝進去，只會把僅有的積蓄全部虧光。
之前見過不少人，一腔熱血跑去擺攤，進貨一大堆，結果口味不行、位置不好，幾天就血本無歸，最後灰溜溜收攤。
他現在手裡就剩兩千多塊，這是全家的活命錢，虧不起。
所以第一步，不是急著進貨，而是搞懂三件事：什麼品類好賣、哪裡拿貨便宜、攤位怎麼弄。
林木一路走，眼睛不停觀察。
燒烤攤油煙大，投入高，需要炭火設備，前期成本高，直接排除。奶茶飲品，要設備要配方，還要囤大量原料，風險太大，也不適合現在的他。
目光落在滷味、涼拌菜這一類。
不需要大火爆炒，出餐快，受眾廣，下班的上班族、放學的學生，都願意買一點回去當夜宵、下飯菜。
他走到一家滷味攤跟前，裝作普通顧客，停下腳步。
攤子上擺著滷鴨頭、鴨翅、雞爪、滷豆干、藕片，香氣飄得老遠。排隊的人不算少，大多是下班路過的年輕人。
林木站在邊上，默默觀察。
看攤主怎麼招呼客人，看什麼貨品賣得最快，看客人一般買多少錢。
看了十幾分鐘，他大致摸出規律：雞爪、鴨翅、素菜賣得最好；鴨頭利潤高，但走量慢。
大部分客人消費都是十五到二十五塊之間，很少有人買很貴的。
等排隊的人少了一點，林木上前，買了一小份滷雞爪，付完錢沒有立刻走，裝作隨口閒聊。
「老闆，你這生意看著真好，每天能賣不少吧。「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手上不停撈著鹵貨，笑了笑：「也就那樣，晚上忙一陣子，除去成本，賺點辛苦錢。「
「想問下，你這些貨是自己滷的，還是批發市場拿貨回來加工？「林木裝作好奇打聽。
攤主也沒防備，隨口說道：「我是去農貿批發市場拿半成品，回來自己簡單復鹵調味，省掉熬滷料的功夫。要是全部自己從零鹵，太耗時間，夜裡出攤根本忙不過來。「
林木心裡記牢這個關鍵點。
新手不要一上來就自己熬全套滷料，半成品復鹵，門檻低，適合起步。
他又接著問：「那這邊夜市攤位，要怎麼租？「
「夜市分兩種，一種是正規管理的攤位，按月交錢，有固定位置，但是名額緊張，要排隊。另外就是路邊流動攤，不用租金，但是要躲城管，風險大，抓到就要收東西。「
攤主頓了頓，好心提醒：「兄弟，想擺攤別碰流動攤，看著不用花錢，但是天天提心弔膽，東西被沒收一次，直接虧掉大半本錢。能租正規攤位才是長久之計。「
林木點點頭，道謝之後繼續往前走。
他又逛了另外兩家滷味攤，一家涼拌菜攤，把各家的售價、熱銷貨品全部在心裡記下來。
一路逛完整條夜市街，已經快十一點。
夜市慢慢開始收攤，攤主們收拾推車，陸陸續續離開。
林木找了個台階坐下，掏出手機，把剛剛觀察到的信息梳理一遍。
優勢：滷味受眾廣，復購高，不需要複雜的烹飪技術，半成品可以降低起步難度。
風險：第一，攤位不好找；第二，拿貨的成本把控，不能進貨太多賣不掉變質；第三，味道是根本，味道不行，再熱鬧的位置也留不住客人。
他現在手上全部積蓄，兩千三百塊。
不能把錢全部砸進去。
按照他的盤算，預留一部分錢當做生活費，真正用來啟動擺攤的，最多只能拿出一千五百塊。
如果全部投進去，一旦生意不好，一家人就徹底沒有退路。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林木就動身去往本地最大的農貿批發市場。
這裡是整個城市食材貨源的源頭，大大小小的批發商雲集。
市場裡面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拉貨的貨車，各種冷凍食材、半成品鹵貨堆得滿滿當當。
林木沒有直接衝上去就買貨。
他一家一家逛，挨個問價格。
冷凍的雞爪、鴨翅、鴨鎖骨，不同的規格，價格差距不小。有的商家報價高，有的報價低，但是要看貨品品質。
他看見不少新手攤主，匆匆忙忙問完價格就下單，大包大包往回拉。
林木心裡警醒，千萬不能衝動下單。
他拿著小本子，把每一家的報價、貨品情況全部記下來。
有的貨品看著便宜，但是凍貨時間久，肉質發柴，鹵出來口感很差。
逛了大半天，他才找到一家做半成品鹵貨批發的門店。
老闆是個實在人，看林木是新手，也沒有漫天要價。
「兄弟，第一次做？我勸你，剛開始不要拿太多貨。賣不完，冷凍反覆解凍，直接就廢了。先小批量試貨，賣得好再補。「
林木十分認同：「老闆，我就想先少拿一點試試水。「
他仔細挑選，拿了少量雞爪、鴨翅、鴨鎖骨，還有幾樣素菜。
算下來，貨品成本花了七百多塊。
除此之外，還需要一個小推車、保溫桶、一次性飯盒、手套、包裝袋。
這些東西又是一筆開銷。
林木算著帳，七百多進貨，再置辦擺攤工具，一千五百塊的預算，已經用掉大半。
貨買好，他找三輪車把貨物拉回出租屋。
回到家，妻子看見堆在地上的一大箱冷凍貨，滿臉疑惑。
「你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林木這才把自己被辭退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妻子聽完，臉色瞬間發白，手裡的袋子差點掉在地上。
「好好的工作怎麼就沒了？那以後怎麼辦？「
看著妻子慌亂的模樣，林木心裡愧疚，但是眼神很堅定。
「工作沒了，但是日子還要過。我打算夜市擺攤做滷味。我已經去夜市考察過，也跑了批發市場，不是一時衝動。「
「可是擺攤那麼辛苦，萬一賺不到錢怎麼辦？家裡還有幾個孩子要養。「妻子聲音帶著焦慮。
「我知道風險。「林木深吸一口氣，「我沒有拿全部積蓄賭，留了生活費。先小成本試一試。就算虧，也虧不了多少。總比坐以待斃強。打工被人一句話就開除，我們不能把活路寄托在別人身上。「
妻子沉默許久，看著眼前的丈夫。
她清楚林木的性格，一旦下定決心，不會輕易放棄。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行，那你就試試。但是千萬不要把錢全部砸進去，家裡的開銷不能斷。「
得到家人的理解，林木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他把買回來的半成品，按照老闆教的方法，放進鍋里復鹵調味。
滷料的香氣，慢慢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瀰漫開來。
鍋里咕嘟咕嘟翻滾，鹵貨的香味飄滿整個屋子。
林木守在鍋邊，時不時翻動食材，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前路是未知數。
打工的路已經被堵死，現在，這一鍋滷味，就是他翻身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