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鐵門發出刺耳的聲音。
周勝國推開門,沈罪意氣風發地走進了審訊室。
他並非黃埔畢業,卻能在二十四歲就擔任少校行動組長,可謂是年少得志。
「還沒招供?」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嚼著油條。
姚瑞祥道:「組長,這小子是個頑固派。」
「熬鷹對付不了他,依我看,得大刑伺候。」周勝國陰惻惻地道。
沈罪靠在椅背上,閉眼沉思。
他原本是打算策反吳千嶂後,派其回紅黨潛伏。
一旦其身上有傷,等於不打自招。
對他來說,抓幾個普通的紅黨,算不得什麼大功勞。
而往紅黨的組織里埋下一顆暗子,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不曾料吳千嶂年齡不大,骨頭卻真硬。
這徹底打亂了他的謀劃。
如今兩天過去,就算吳千嶂答應回去當臥底,恐怕紅黨亦有所察覺。
這顆棋子,算是廢了。
一念至此,沈罪道:
「不用留手,趁他還有價值,儘快撬開他的嘴。」
「是!」
姚瑞祥兩人將吳千嶂拉起來,綁在刑架上固定好。
隨後,周勝國拿來浸過水的鞭子,擺開架勢,就準備開抽。
「等一下,我招!」
吳千嶂繼承兩任宿主的記憶,眼界寬了很多,但這份見識改變不了他的本性。
歸根結底,他還是那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青年。
他也想挨過酷刑後,假裝扛不住再招供,這樣能提高可信度。
奈何,他是吃不了一點苦。
「額……」周勝國舉著鞭子,一臉愕然,他轉頭看向沈罪,喊道:「老大,這小子在耍你啊!」
姚瑞祥幫腔道:「可不是嘛!熬了這麼久沒開口,一動刑就招。他分明是故意拖延,好給紅黨反應的時間!」
沈罪站起身子,將小半截油條塞進嘴裡,一邊大口咀嚼,一邊走到吳千嶂身邊,用黏糊糊的手使勁拍了拍後者的臉,冷笑道:
「他倆的話你都聽到了?」
吳千嶂咧著嘴笑了笑,「聽到了。」
「說說吧。為什麼選擇現在招供?」沈罪問。
「因為怕疼!」吳千嶂一臉無辜。
「怕疼?」
「對!你早動刑,我早招供了。」
「你……」沈罪一時語塞。
吳千嶂組織了一下語言,道:
「組織里確實有很多硬骨頭。但亦有不少普通人。
這麼些年,被你們抓住後投誠的同志,就不在少數。
他們要麼意志不堅定,要麼貪生怕死。
但我與他們不同。
假使你一槍把我斃了,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我怕疼,怕受折磨。
所以你動刑,我就招供,就這麼簡單。」
「你他媽……」周勝國氣急,揚起鞭子就要抽。
「住手!」沈罪出聲制止,隨即道:「好!別怪我不給你機會。只要你供出有用的情報,我就既往不咎。」
事已至此,繼續深究,也彌補不了耽誤的時間。
他不在乎這套說辭的真假,只在乎情報。
「我有一個條件。」吳千嶂道。
「說。」
「我知道你們向來優待投誠人員,我希望說出情報之後,你們能放我離開。我保證從此隱姓埋名,只當個平頭百姓。」
吳千嶂雖想加入特務處,但不能直接提出。否則,必定引起懷疑。
他越抗拒,沈罪越不會起疑。
沈罪不耐煩道:「你沒有討價還價的本錢,此事以後再議。」
「不行!必須答應我的條件。」吳千嶂故意得寸進尺。
「夠了!」沈罪暴喝一聲,「當真以為我不敢對你動刑?」
吳千嶂咽了咽口水,臉上閃過一絲懼怕。
「說!」沈罪催促道。
吳千嶂回憶一番,道:「南市阜民路茂源米鋪,那是紅黨的據點。」
「米鋪有幾人?」沈罪問。
「加上我,共三人。一個老闆,兩個夥計。」
「都是紅黨?」
「我和老闆都是紅黨,另一個夥計還在考察期。」
聞言,沈罪對姚瑞祥、周勝國低語幾句,兩人便匆忙離去,想來是去米鋪抓人了。
「你們老闆姓甚名誰?在組織是什麼職務?」
吳千嶂道:「他叫吳大江,應當是假名字。職務不清楚,我加入組織不久,機密之事不會讓我知曉。」
「你加入紅黨多久了?」
「我在米鋪工作了兩年,半年前才過考察期,被吳大江發展進了組織。」吳千嶂沒有撒謊,原身確實才加入組織不久。
「你平時負責什麼工作?」沈罪問。
「只讓我傳信。唯一有聯繫的便是書店。」吳千嶂這次撒了謊,事實上,原主負責三處據點的聯絡工作,書店只是其一。
沈罪沉思少頃,道:「我打算讓你回去潛伏。」
吳千嶂搖了搖頭,「很難。我去書店是奉了吳大江的命令。書店出事,我又失蹤兩天,就算我答應你,也通不過組織的甄別。」
「可恨!」沈罪咬牙切齒地盯著吳千嶂,恨不得一槍斃了他。
吳千嶂別過頭,不與沈罪對視。
「你最好祈禱吳大江沒跑,不然你別想全身而退。」沈罪威脅道。
吳千嶂故作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沒跑?
早跑沒影了。
你親口說的嘛,沈大人。
隨後,沈罪又仔細盤問了起來。
吳千嶂七分真三分假的回答,既不泄露機密,又不讓沈罪起疑。
兩個多小時後,一陣嘈雜的聲響從走廊傳來,姚瑞祥氣喘吁吁地推門而入,興奮道:「老大,有收穫!」
沈罪臉色一喜,「快說!」
「我們趕到時,發現米鋪已人去樓空。一打聽才知道,人剛走不到兩個小時。」
「說重點!」沈罪催促道。
「是、是。當我們在米鋪後院搜查之際,突然有倆人登門。我見其中一人手提行李箱,便起了疑心。」
「不錯。哪有人提著行李箱去買米?」
「對!我便招呼兄弟們將人摁住了。搜查之下,果然有所發現。」
「搜出了什麼?」
姚瑞祥恭敬地遞上張巴掌大小的紙,「在一人的衣服夾層之中,發現了一封密寫的任命書。」
沈罪心裡大喜,奪過任命書,看了起來。
很快,他抬起頭,臉色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立即展開審問。」
「是。」
臨走前,沈罪拍了拍吳千嶂的肩膀,笑道:
「你小子運氣不錯,誤打誤撞之下,倒是立了大功。在這安生待兩天,以後的好日子多著呢。」
吳千嶂:???
他懵了啊!
事情的發展,與他設想嚴重不符。
他假意投誠,只是為了自保,並無傷害任何人的念頭。
可如今,陰差陽錯之下,連累兩名地下黨被捕。
假投誠變成了真叛變,想漂紅幾無可能。
『真是倒霉催的。難不成,以後只剩下遠走他鄉這一條路了?』
吳千嶂的焦慮並沒有持續多久。
他很快就想通了。
自己又不止這一個號。
大不了,一個號遠走他鄉,享受生活。
另一個號,在火紅年代奉獻自己。
他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