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太守的強烈反對並沒有換來馬謖的讓步。
馬謖嘴巴都淡出鳥了,今天就是他主公復活了,他也鐵了心地要弄點兒喝的。
最後還是游楚勉強答應了馬謖組建酒局的請求,地點就在他的太守府。
游楚在前面引路,馬謖跟在他身後,再後面則是兩個人的護衛。
曹魏的士卒對於馬謖感到非常地好奇,畢竟他們活了這麼久,很少有人能夠抽象到這個程度。
特別是在當下這個三國初期階段,大家的精神狀態都還比較正常,沒有到後來的五胡十六國那個互相比拼人類下限的程度。
瞧見旁邊和他們沒什麼兩樣的漢軍士卒,他們好奇地湊過去問了一句:
「你們這個馬將軍一直這個樣子嗎?」
旁邊的漢軍士卒先是啊了一聲,抬頭發現是曹魏的人在問他問題,接著回答道:
「不不不,一個月之前馬將軍還不是這個樣子的。那個時候的他要比現在討人厭多了。」
「不過嘛,人總是會變的,現在的馬將軍雖然有點不正常,但是起碼不會亂指揮,也算是迷途知返。」
「而且現在的馬將軍還學會了仙術,那就更厲害了。」
「仙術?」曹魏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蜀漢的人是怎麼說得出這種神神叨叨的話的。
一路上,游楚也在悄悄觀察著馬謖。
他面上雲淡風輕,緊緊跟著游楚的步伐,但是眼神卻不停地向四周觀察,顯然處在極度戒備的狀態之中。
游楚的心中越發不是滋味,雖然他和馬謖之間是敵對關係,但是也不至於用埋伏的方式除掉馬謖。
可見,馬謖雖然表面上表現得很友善,實際上從來都沒有放下過提防。
游楚不知道,馬謖這是被整怕了。
之前他在另一個三國當中到處亂竄,遇到過許多次中立伏兵。有的時候他在前面跑被伏兵埋伏一次,曹操的人在後面追,又被伏兵埋伏一次。
換句話說,這幫伏兵就是純粹的戰鬥爽,見人就打,絲毫不看他們打的究竟是誰。
而且這些人簡直是神出鬼沒,在任何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都有可能跳出來一幫伏兵朝著馬謖放箭。
游楚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
「馬將軍,你和我說句實話,現在的戰場究竟是怎麼個態勢?你大可以和我開誠布公。反正我都是你們手心裡的人了,就算能把消息傳出去,又有誰會相信呢?」
馬謖一邊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一邊解釋道,話中的內容讓游楚如墜冰窟:
「實不相瞞。游太守你一直期待的援軍已經被我打敗了。張郃和我交戰了數合也逃跑了,現在游太守可以說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樣嗎?」
游楚輕輕地嘆了口氣。
看來這一仗確實是漢軍贏了,曹魏反撲的希望不大了。
曹魏的援軍打不進涼州,失了銳氣。接下來想再有所建樹就很困難。
游楚在這裡工作了那麼多年,對軍事這方面雖然還不足以使他成為一個名將,但是起碼的敵我優劣態勢,他是能夠判斷的。
涼州和關中高低落差有數千米。曹魏想要打進來,就必須頂著這麼高的落差一邊往上爬,一邊戰鬥。
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仰攻對於進攻方來說絕對是最不想面對的情況之一。
因為在那個時候,己方的戰士將會因為佯攻消耗更多的體力,而敵人則可以憑藉著重力勢能,居高臨下不費吹灰之力地用射擊將他們擊潰。
而且馬謖打敗的是誰?是張郃,是曹魏帝國在西線最強的將領之一。
連這種身經百戰的老將居然會被馬謖這樣初出茅廬的新手一腳踢飛,只能說明要麼是漢軍太強了,要麼就是曹魏這邊犯的錯誤太多了。
無論哪個答案都代表著眼下的隴右已經是風中殘燭,游楚有可能守得住城池,但是游楚守住城池有些不太可能。
他能夠撐到現在都是和襄武城的居民來了一個君子協定的結果。
內容就是如果這城還能守,援軍能夠趕過來,咱們就先守著,等著局勢變化。
如果實在不行就把他游楚綁了,換取大家平安。
襄武城的居民們認同了這個協定,所以在其他三郡紛紛改旗易幟,宣布支持諸葛亮的時候,隴右郡還能繼續飄揚曹魏的旗幟。
現在援軍被打趴下了,這個君子協定自然就不用再繼續下去了。
沒希望了,一切都結束了。
幾罈子美酒擺上桌,馬謖的眼睛就被其勾走了。眼珠子也仿佛燈泡一般,亮出了詭異的光。
此時的游楚面色蒼白,顯然是剛剛的消息對於他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不過即便是這個情況下,游楚也只是面色蒼白,沒有哭著喊著要殉國或者把馬謖綁起來做談判資本,而是拍了拍酒罈子,對著馬謖十分勉強地笑道:
「馬將軍,這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原本是打算以後升遷了再喝的,現在既然升遷無望,那就咱倆喝了吧。」
說完,游楚小心地揭開壇口的封泥,一股濃郁的酒香味,頓時充斥馬謖的鼻腔。
他仿佛聞到了什麼難得的香味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中的酒氣。
游楚沒讓其他人來幫忙,自己費力地提起開了封的罈子,給馬謖倒了一杯酒。
馬謖看向酒杯,裡面是略微有些渾濁的液體。
如果現在坐在這裡的是曹操那個老瘋子,他一定會懷疑這杯酒有沒有人給他下毒,會不會有人想害他?
然而馬謖毫不猶豫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裡面有沒有毒,只要他親自嘗一口就知道了。
如果中毒了那就是有毒,但要是沒有中毒,那就是沒毒。
就像他行軍打仗一樣,每次出戰,先派個幾千老幼出去探路。
只要沒有被埋伏,那就說明沒有伏兵。如果被埋伏了,馬謖也不會怕。
接下來他的部隊將會變成哀兵,然後他的敵人就會知道他到底有多難對付。
「好酒!」
馬謖大口將杯中的酒飲盡,一股灼燒感便從口腔逐漸蔓延到食管,接著往下進入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