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游楚掙扎著從坐墊上坐起,從頭上傳來的劇烈的疼痛讓他呲牙咧嘴。
這個時代的酒基本上都是土法釀造,別說基本的除雜菌了,就連很多肉眼可見的雜質都沒有清除乾淨。
這種酒喝完頭痛算什麼?能夠不眼瞎已經是非常好的結局了。所以游楚也只是坐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感覺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才開始觀察屋裡的情況。
亂糟糟的桌面、隨處可見的酒碗碎片、以及一個懷裡抱著酒罈子呼嚕震天響的漢子……
嗯?
游楚走上前,看清了馬謖還在酣睡中的容顏,終於確定昨天晚上的一切並不是夢。
他真投降了!
想到這裡游楚感到有些懊悔,自己昨天晚上怎麼幾杯黃湯下肚子就什麼警惕的心理都沒了。
特別是面對馬謖這個曹魏的敵人,居然如此的不小心,這下好了,成貳臣賊子了。
如此多的想法匯總起來就是一句話,游楚有點後悔了。
萬一曹魏猛了一把仗打贏了呢?那麼對游楚來說,最好的結果也還是流放,至於流放到哪兒,恐怕不是幽州就是并州。
那裡的胡人老鄉可一點兒都不友善啊。
正當他在屋裡焦急地走來走去時,馬謖悠悠轉醒,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嗯,不認識的天花板。
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酒,連一向酒量不錯的他都被喝得倒在了地板上,直接睡著了。
把酒罈子往旁邊一推,馬謖掙扎著站起身。
身體的不適可以忽略,但是精神上的癲狂卻是與時俱在。
看到游楚的那一刻,馬謖就像是看見了骨肉兄弟一樣,非常熱情的打了個招呼:
「游軍師早上好啊!」
游楚聽了這話,連連擺手:「昨天晚上我喝醉了,這事兒不算數。咱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嗎?等會兒我送您出城,您出去了也不要和別人說。」
游楚在說出這句話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徹底激怒馬謖,然後被他一劍刺死。
不過對於游楚這樣重視名聲的人來說,死在敵人手下總比背個二臣賊子的罵名要好得多。
誰知馬謖只是略微一想,便笑著點頭答應了。
「也行,等我下次再來吧。」
昨天晚上他的行為確實不合規矩。按照他們那邊的規矩,應該三顧之後,游楚才能投靠他。
哪怕前面一顧兩顧的時候條件都已經談好了,也必須拒絕,等到第三次才能答應。
見馬謖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游楚的心中莫名其妙升起了一股愧疚感。
自己當時答應了轉頭又翻臉,是不是太欺負老實人了?
馬謖見在游楚這邊撈不到援軍,便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了。他還要趁著王平能夠撐住的時間繼續去找其他能夠幫上忙的人。
拱了拱手,馬謖就打算告退了。
游楚見馬謖確實想要離開的樣子,已經大致猜到了,自己恐怕是徹底得罪了馬謖,便提出要親自送馬謖出城。
「也好,有游太守送我出城,也不枉我這一趟趕路的功夫。」
馬謖這句話完全不像是一個心裡有怨氣的人能夠說出的。
游楚的愧疚感變得更強烈了。
結果兩個人摩肩接踵,走出太守府時,外面烏泱泱的站了一大群人。
游楚定眼一看,好傢夥,全城的世家富戶全都在這兒了。
這些人一個個沉默著,看著馬謖與游楚,一句話都沒說,但是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似乎並不是那麼友善。
游楚的嘴角顫動了兩下。剛想站出來解釋這是自己的一個朋友,聽說他在這裡就帶了一些兵馬來看望他。就見到馬謖向前走了一步。
「列位諸公,不知各位在這裡阻攔我和游太守,是想做些什麼呢?」
包圍太守府的這群人中走出一個領頭人,冷笑了一聲,指著馬謖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嗎?你是諸葛亮的人,是蜀漢的將軍。」
接著,他的臉轉向面色蒼白的游楚:「游太守,你這是投敵呀。」
游楚認識他,這是涼州李氏的家主。
馬謖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瞧你說的多難聽啊,他現在是在招攬謀士,人家謀士可還沒答應入伙呢。
而眼前這個人居然強行把游楚算在馬謖這一方,這不是故意誣陷他招攬人才不按照規矩來嗎?
這樣的黑鍋馬謖當然不願意背。
這要是傳出去,以後就沒有人願意投靠他馬謖了。
馬謖又往前走了幾步:「游太守並沒有投敵,他還是曹叡的鷹犬,是侍奉魏國的奸賊。你不要惡意誣陷他人。」
聽到最開始的一句游楚還挺感動的,馬謖在深陷重圍的時候居然願意站出來幫他洗清嫌疑,為人還挺仗義。
結果聽到後面那句曹叡的鷹犬,事魏的奸賊,游楚的臉又垮下去了。
這罵的也太難聽了,很難讓人不懷疑這是不是馬謖故意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你唬鬼呢?」
李家家主獰笑著拉出了身後的一個略微有些矮小的人。
「你看看這是何人?」
游楚看完頓覺渾身發冷,像是掉到冰窟窿里一般。
這是他府上的一個下人,還是當初游楚見他父母雙亡,實在可憐,才把他撿回來的。
現在發生了什麼已經很明白了,游楚遭到了自己人的背刺。昨天晚上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全都被泄露出去了。
這下不但自己要死,還會連累馬謖。
真是害人害己啊,游楚。
相比於已經嚇沒了半條命的游楚,馬謖只感覺莫名其妙。
又不是直接把天子拉出來了。至於嚇成這個樣子嗎?
想到這裡馬謖也懶得和他們打啞謎了。現在馬謖別說知道對方是什麼想法,就連對方叫什麼他都不甚明白。
聊了半天,不知道對面姓甚名誰,似乎有點太奇怪。
「你是何人?」
李家家主看一下馬謖,嘴角輕微一抬,眼神似乎是在說終於有個能聊天的人。
「我是涼州李氏家主,李越。」
「你想幹什麼?」
李越把抓在手裡的下人往身後一丟,笑著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撲通朝著馬謖一跪:
「我也要投降!」
接著是一個兩個,然後是全部,圍在游楚太守府門前的這些人,全都跪了下來。
「我們也要投降!」
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