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他又回到了他的主公身邊。
「袁公……陛下，曹操的人馬數量並不多，要不我們今晚趁機偷襲先殺殺他們的威風？」
袁術望著天邊的亮光，那裡是曹軍駐紮的地方。在他身邊，只有一個馬素。
馬素見袁術鬱鬱寡歡，不由得有些悲傷，便提出了一個點子，希望可以解壽春之圍。
袁術望著漆黑的夜空，沒有作出回答，轉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馬素，你來朕這裡有多長時間了？」
「啟稟陛下，已經有兩年多了。」
「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馬素有些難以置信地抬起雙眼，在他的印象里，袁術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在乎他人評價的人。
今天卻主動和他聊了這個話題，讓人感覺有些奇怪，總有一種要出事的預感。
但他還是作出了回答：「陛下足智多謀，機敏過人。若是假以時日，陛下必能定鼎中原。」
聽完了馬素的話，袁術哈哈大笑，過了一會兒又輕輕地搖了搖頭：「想不到你比我自己還相信我。」
「不瞞你說，我覺得我恐怕連這個月都撐不下去了。」
「陛下何出此言？」馬素大驚失色。
袁術可是壽春30萬軍隊的統領。如果連袁術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那他們這些人該如何提起勇氣，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呢？
袁術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壽春的夜晚，好半晌才說了句話：「天意呀。這都是天意啊。
我足智多謀又如何？還不是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有些事情，不是靠我一個人有能力就能解決的。」
馬素聽出了袁術話中的頹喪，連忙組織語言，希望袁術能夠堅定信心：
「就算陛下您不願意相信您自己，您還有我們，還有我們這三十萬將士，我們都願意與您同生共死。難道憑這些還不能夠戰勝曹操嗎？」
袁術看了馬謖一眼，沒有說話，馬謖知道袁術這是在說靠你們還不夠的意思。
「如果我們今天晚上去偷襲曹操的話，說不準壽春之圍就解了。我馬素願作先鋒！」
袁術深深地看著馬素：「不必了，以我的推算，今天晚上就算我們前去襲營，也不會有太大收穫，反而很可能損兵折將。到時候連堅守的兵力都沒有了。」
「況且你不是個謀士嗎？又不擅長武將的本領，上了戰場，只有被那些將領追著打的份。」
馬素聞言低下了頭，曾經他也疑惑過，為什麼像劉備那樣的人有如此強的建樹卻依然無法和其他將領相抗衡。
直到後來投靠了袁術，袁術這才告訴他，每個將領都有自己的領域，在天意還沒有選擇讓他們的生命結束的時候，這個領域都會為將領提供非常強大的增益。
像關二那種單人單馬沖城門的操作，理論和實際上都是完全行得通的。
從那之後，馬謖就知道自己恐怕不是干武將這塊料。
「那我該怎麼辦？我難道要在將士們浴血奮戰的時候，坐在一邊干看著嗎？」
「不，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幫我做。」袁術轉過身，兩手背在背後顯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袁術快步朝著自己的龍椅走去，馬素不緊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後。
走到龍椅跟前，袁朮忽然蹲了下去，在椅子下邊摸索了半天，最終摸索出了一個大盒子。
馬素一看見這個盒子就感覺不對勁。
體積能有這麼大，而且又被袁術藏在了這麼隱蔽的地方，那麼裡面是什麼東西，答案就已經呼之欲出了。
「這難道就是……」
「沒錯，這就是傳國玉璽。」
說到這裡時，袁術臉上並沒有將這種寶物占為己有的那種喜悅，反而是一種夾雜著憤怒與憎恨的複雜表情。
仿佛在他手上的並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而是某個害人的邪物。
「馬謖，你今天晚上就出城去曹操的軍營，然後把這個交給曹操。」
「主公！這麼寶貴的東西……」
袁術非常急切的打斷了馬素的話：「這不是什麼寶物，這是邪物，只要有人得到了這個東西，就一定會陷入不幸。孫堅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實不相瞞，我為什麼想要得到傳國玉璽，為什麼花了這麼大力氣去弄到手，就是因為我知道誰拿到它誰就會不得好死。
我原本也嘗試過把它丟在河裡，讓所有人都找不到它，這樣它就害不了人了。然而第二天一大早，這個東西依舊會濕漉漉的出現在我的床頭。
現在我算是明白了這個玉璽只要所有權交接之後，除非是上一任主人死了或者徹底失了勢，否則想甩都甩不掉。」
袁術這話說的，馬素一身冷汗，就憑這麼一個破石頭，居然能把人折騰得如此悽慘，真是天下第一等的怪玩意。
「難道說主公你之前同意了一眾文武的上表，突然決定改元稱帝也是因為這個玉璽？」
袁術痛苦地點點頭：「就是這樣，我原本以為憑藉我的智謀可以暫時抵擋這玉璽的侵蝕，不過我還是大意了。」
說完了這些話，袁術臉上的頹唐之色消散，看向馬謖，又擠出一個非常勉強的微笑：
「還好這玩意兒似乎是只對看過的人起效果，如今把這個玉璽關到小匣子裡面，其他人也不會因此而變得瘋瘋癲癲的。」
「所以我要你把這個帶給曹孟德，他雖然反覆無常，還滿口胡言亂語，但是總比其他人要好一些。他拿到這東西之後，應該可以抵抗掉玉璽的邪氣。
把這個交給他之後，你也就不用再回來了，就留在曹操身邊給他出謀劃策吧。」
馬素一聽這話，惶恐地跪了下來：「陛下，我是做錯了什麼事情嗎？為什麼不願意我回來？」
「我要完蛋了，仲氏天下也要不復存在了。天下諸多反賊當中，定然是曹操能夠一統中原。
你還年輕，沒必要陪我這個糟老頭子一塊兒送死。留在曹操那裡也就再也不用受著顛沛流離之苦了。」
「陛下！」馬素淚流滿面，跪伏在地。
「走吧。」袁術揮揮手，「趁我現在還是我，快走吧。」
「那……那我走了。主公一定要撐住，我以後還會回來看你的……」馬素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傻小子，以後不要再回江東了，去找個天意找不到你的地方，做個真正的人吧。」
懷裡抱著玉璽，馬素快步離開宮殿，即將走出宮門的那一刻，突然聽到後面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哈哈哈，我是皇帝！我是天子！曹阿瞞不過一個宦官之後，哪裡來的膽識，敢偷襲我的壽春！」
陛下……
馬素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強迫著自己不要哭出來，轉過頭堅定不移地朝著曹軍大營策馬而去。
他會遵從袁術的命令，把玉璽交給曹操，但是曹操作為謀害了主公的頭號奸賊，他絕不會投靠曹操，馬素就是死也要朝著沒有曹操的那個方向倒下。
他要去投靠袁紹，去投靠劉備，只要能跟曹操作對，馬素一定要幫幫場子！
在囚車上的一夜，馬素睡得並不安生。
睜眼一看，到成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