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遺愛那小子膽敢摻和到這種事來,真是不知死活!
繼上回的李元昌等人之後,李世民又默默在心裡添上一個名字。
老大和老四再怎麼不和,那關上門來也算是家事。
一群外人在這裡上竄下跳,推波助瀾,只會讓局面失控!
想到這裡,李世民腦海中浮現一道頎長俊碩的身影,面露一絲恍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李世民盯著屏幕看了許久,回過神。
房遺愛那小子未隨其父,不算機敏,竟然能套到老十二的話?
老十二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太單純,回頭得好好盯著!
【同年十一月,薛延陀汗國得知你阿耶欲要前往泰山封禪,集結二十萬大軍渡過瀚海沙漠,侵犯北境。】
【誰曾想你十二弟大義凜然的站出來,對這群蠻子憤怒不已,表示願前往涼州觀戰,一睹大唐軍威,你一時間自慚形穢。】
好!能有這份鐵血雄心,不愧是朕的兒子!
皇子之器不就在鎮守藩籬?
老十二學問差了點,卻也明白事理。
等等,老十二該不會是早有預謀吧。
李世民想了想,搖搖頭,這種可能性還是比較小。
涼州那邊大漠孤煙,氣溫寒冷,不適合農作物生長,北面又有突厥騷擾,生產力提不上去,光靠貿易往來,想要供養大軍幾乎不可能。
而隴右的鄯州西臨西海,植被資源充沛,臨近的吐蕃算得上盟友,且國力較弱,南面的吐谷渾又在貞觀九年被李靖平定,明顯是更好的去處,其次秦州也不錯。
老十二要是機心早慧,另有所圖,選涼州等於自斷一臂!
不過,李世民也沒完全打消疑慮。
他往下翻頁。
【原本你感覺自身格局太小,可同年十二月,你竟意外得知你十二弟去涼州的很大部分原因,來自於他身邊的一名婢女,你直呼荒唐,又恨鐵不成鋼。】
荒唐!
李世民暗剮了一眼正在眯著眼聽曲的李簡,臉色黑了下去。
【貞觀十六年,你向阿耶呈獻編纂好的《括地誌》,你阿耶大肆獎賞,在禮法上已經超越你大哥,甚至讓你住進武德殿。】
【雖然此事被魏徵、褚遂良攪黃,但你愈發認可當年做的決定,心思不由火熱起來:這太子之位他李承乾坐得,我李泰一樣坐得!】
【自此,你憑藉著阿耶的寵愛,徹底攤牌,你將這些年攢下的金銀珠寶交予杜楚客,柴令武,房遺愛等人,他們幫你大肆結交當朝權貴。】
【很快,你收攏龐大的勢力,甚至能在朝堂上和你大哥分庭抗禮,你愈發覺得勝券在握。】
李世民神色黯然。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看到此處,他已然明白,老四走上奪嫡的道路,絕大部分原因都是來於他的偏愛。
所謂的兄弟不睦,竟是自己一手造就!
帝位這條路上,從來沒有退路一說,不成功便是日暮途窮,兩個兒子的下場已經可以預見。
是自己親手毀了他們!是自己親手毀了父子之情!
「高明,青雀,耶耶對不住你們!」
李世民如有錐心之痛,每刺上一分,他便能回憶起當年那個在武德殿面容悲愴,痛不欲生的老人。
那位明明給了自己希望,卻又出爾反爾,搖擺不定。
當年,他何曾不怨恨?
登基後的第三年,他先是平反劉文靜,接著屢次打壓已經失去實權的裴寂,一連串堂而皇之的手段,理由可以有很多。
但他心裡最不願意承認的一點,便是為了震懾那位,讓那位主動退出太極宮。
明明可以有更溫和的選擇。
就連馬周數次上疏要修繕那位居住的大安宮的提議,也被他置之不理。
御苑中建有眺望觀音婢埋葬之地—昭陵的瞭望台,而遠處,那位的獻陵,他卻從未看過。
這一切,怎能不是耿耿於懷!
如今,當年那顫顫兢兢端了多年,卻始終沒端平的一碗水,終究是遞到了自己手上。
「人情之至痛也,莫過於兄弟鬩牆,父子離心,朕所行大疏略,但自知自咎自責,追悔何及!」
感同身受下,李世民不禁潸然淚下!
他趕忙用左手撐住額頭,寬鬆的衣袖剛好遮住他的臉頰。
「陛下,可是要歇息?」王德伸著脖子詢問。
聞聽此言,李簡三人也同時望向御案。
李世民扶著額頭,沒說話。
李泰見狀,立馬站起身:「既然阿耶睏乏,那兒就不多打擾,先行告退。」
一旁的李治和李簡也是心有意動,坐了這麼久,早就累了。
李世民依舊沒說話,但是他的手正在揉搓額頭。
這般模樣在幾人眼裡分明就是:朕的確睏乏,現在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你們隨意!
幾人對視一眼,齊齊躬身道:「兒等告退。」
李世民聽聞卻是有些急了。
他正在流淚中,要是暴露在兒子們面前,豈不威儀體面皆失!
李世民用袖邊卷乾眼淚,接著又用掌根在眼眶裡揉上幾圈,這才紅著眼抬頭道:
「哎,吾確實乏了,竟一不小心睡著,不過,既然咱們父子難得一聚,又是大好佳節,吾自是不能掃興。」
幾人見狀只好繼續坐回原位。
李世民緊接著對王德吩咐道:「讓尚食局準備好藥膳。」
「是,陛下。」
王德心中一凜,今天陛下看自己的眼神怎麼一次比一次不對勁?
咱到底哪裡出錯了?
王德交待完,恭敬的退到一邊,想了想,他又朝柱子邊上靠了靠,恨不得整個人都埋進柱子的陰影里。
經過這一茬,李世民的悲傷卻是止住了。
陪著幾個兒子聽了小會兒樂曲,李世民接著往下看。
【貞觀十六年下旬,你借著埋在東宮的眼線,決定對你大哥發起總攻,你巧妙的告發你大哥寵愛男童之事,你阿耶果然很生氣,當即將稱心誅殺。】
【而令你意外的是,你大哥不僅不知悔改,反而破罐子破摔,在東宮為稱心建起靈堂祭奠,你仿佛已經看到儲君之位在向你招手。】
【不久後,你大哥組織了一個以封師進、張師政為首的百人刺殺團,前來刺殺你。你不憂反喜,因為裡面也有你安排好的人。】
【至此,你長鬆一口氣,你認為在帝王之路上再無任何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