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酉未。後山崖頂,寒院。
響箭破空,寒潭上下都聽見了。
任凌霜俯視整個寒潭,想看看這五部將軍的計策、謀略、破局、應變。
十一年前,任凌霜下了禁酒令。想喝酒?靠搶。
一年只有竹林夜宴一次機會——把羊從牧場扛到小院!
想喝酒?可以。報備。喝一次報一次。批不批,看心情。
有可能報了也不給喝。麻煩得很。
所以,想什麼時候喝就什麼時候喝,只有一條路——拿第一。
毛竹林里,前年第二的任冽十將已在裡面等候。
金竹林里,前年第三的安叔十人守株待兔。
翠竹林里,前年第四的程十將閉目養神。
青竹林里,前年第五的泰州城部摩拳擦掌。
※
戌初。毛竹林。
六匪扛著羊衝出松樹林,開始商議對策。
陳峰:「毛竹林放三隻,金竹林放一隻,翠竹林放一隻,翠竹林外搶羊,青竹林放一隻,青竹林外搶羊沖小院。」
韓夜聽完,眨巴著眼:「這個,要不再說一遍?忘記了。」
眾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馬遠嘆了口氣:「你記不住,到時候跟著跑就行。」
韓夜:「跟著誰跑?」
陳峰:「跟著羊跑,羊往哪跑,你往哪追。」
韓夜一拍腦袋:「這個我懂!」
六人站起來,陳峰拍了拍韓夜的肩膀:「走。」
※
戌初。毛竹林。
六人扛著羊,衝進毛竹林,左側、正面、右側突圍。
任冽十將看到後,馬上分派任冽、任凝、任錚三人守左側,任焰、任靜、任驍、任劭四人守正面,任勛、任翊、任驤三人守右側。
陳峰和馬遠左側突圍。陳峰故意放羊,與馬遠纏鬥的三人一愣,直接跑去抓逃跑的羊了。陳峰保護馬遠立刻突圍出毛竹林。
另外兩隊在放羊後也輕鬆突圍出來。
※
戌時一刻。金竹林。
眾人開始調換身份。陳峰、石隱、游目扛羊,另外三人分別保護扛羊的三人。按照計劃衝進金竹林。
安叔看到後:「羊留下一隻,就可以走了,不然就死戰!」
六個土匪都傻了,沒想到安叔這麼直接。其餘五人轉頭看向陳峰。
「照計劃行事。」
眾人分三路突圍。
交代游目藉機放羊的,這傢伙扛著羊左躲躲右躲躲。
蘇漠被這個蠢貨氣死,前面晉猛、晉寧、晉香與自己纏鬥,蘇漠一怒回身想給游目一巴掌,游目一蹲就躲了。蘇漠小聲:「你個蠢貨還不放羊!」晉猛、晉寧、晉香看蘇漠打游目,直接毫不留情地三腳踢出。蘇漠一回頭就往後飛出數步,游目這才醒過神,立刻假裝跑去扶蘇漠,羊就自己跑了。
晉猛、晉寧、晉香三人見狀立刻就去追羊了,游目跑到正面幫韓夜保護石隱成功突圍,蘇漠跑到左側和馬遠保護陳峰突圍。
安叔看到他們留了一隻羊就停手,全部找羊去了。陳峰、馬遠、蘇漠三人最後衝出金竹林。
※
戌時二刻。翠竹林。
馬遠接過陳峰扛著的羊,韓夜接過石隱的羊,解開繩子,六人衝進翠竹林。
十將一字排開,陳峰、游目保護馬遠扛羊走左側突圍。程岳、龍淵、盛鋒、馮毅、王鎮五將攔住突圍的陳峰、游目二人,雙方打得難解難分。
馬遠扛著羊找機會突圍,馬遠剛想突圍,五將反應極快地堵住缺口,馬遠扛著羊後退,陳峰立刻到馬遠身前保護,雙方僵持,左側突圍不了。
石隱、蘇漠保護韓夜扛羊走右側突圍。
徐徹、劉定、李肅、焦松、白荻五將堵在前面,保護扛羊韓夜的石隱、蘇漠,雙方也是打得難分難解。
徐徹找準時機突襲躲在後面的韓夜,韓夜扛著羊就轉圈圈。
就在劉定、李肅與石隱對打、焦松、白荻與蘇漠糾纏的時候,一直向前壓進抓韓夜的徐徹不小心踩到一個枯樹的樹坑裡崴了腳,韓夜看到後朝著翠竹林最右側快速突圍出去,石隱與蘇漠看到後也是向左側虛晃一下翻身就跑出去,四將立刻追了出去,三人拼命地跑,跑出翠竹林。
韓夜忽覺不對,他們是引開注意的疑兵,要放羊的。
這三人又朝著翠竹林殺了回去,返回的劉定、李肅、焦松、白荻本來要去聯合五將直接拿下想左側突圍的陳峰、游目、馬遠三人的,看到這三人扛著羊又折回來了,四人覺得這三人是在戲弄他們,怒火中燒,殺向三人。
三人這次見面打了幾下,韓夜假裝不小心羊掉了下來,他生氣地踢了羊一腳,羊瘋狂地四處亂竄,這四將立刻放棄纏鬥,轉而抓羊去了。
陳峰、游目二人與程岳、龍淵、盛鋒、馮毅、王鎮五將對打,沒有一點突圍的空間,反而五將逼著三人後退了百米。
纏鬥太久,陳峰看著向五將後背殺來的三人,終於鬆了口氣,五人對五人。
馬遠扛著羊輕鬆繞過抓羊的四將衝出翠竹林,跑進青竹林十多米才停下。五人看到突圍後,也是找機會脫身衝出了翠竹林,與在青竹林的馬遠匯合。
這馬遠扛著羊等他們,都不敢把羊放下。
陳峰匯合後,讓馬遠放下羊,換蘇漠扛羊,立刻再把之前的計劃說了一遍。
眾人先出青竹林,到翠竹林的旁邊休息恢復體力,等著送羊的人來。
※
戌時三刻。翠竹林。
程十將正在商議對策。
程岳:「徐徹將軍你這腳再不歪一下,這陳土匪他們怕是就要與我們死戰了!」
本來就不善於守的其餘九人大笑。
龍淵:「他們是計劃韓夜放羊給我們的,這樣也符合我們雙方的利益。結果韓夜這老小子忘記放羊了。」眾人笑了。
龍淵:「程將軍,後面如何破局?」
程岳:「任冽十將有兩隻羊,安叔十人也有兩隻羊。」
龍淵:「兩部都有兩隻羊?」
程岳:「對。他們兩部也不是傻子,會有一部被設計與我們纏鬥,有一部出逃。」
徐徹:「那我們怎麼辦?」
程岳:「這是陽謀。我們只要先配合好他們就可以。」
龍淵:「配合他們?」
程岳:「與我們纏鬥的那一部,會給我們一隻羊——我們不要。」
龍淵:「不要?」
程岳:「不要。讓他們先出去與土匪纏鬥。」
龍淵:「此計甚妙。出其不意,讓他們先出去與土匪纏鬥。我們等陳土匪他們衝進青竹林,就馬上跟著陳土匪他們突圍。」
程岳:「對。泰州城部與陳土匪纏鬥時,我們就衝出青竹林。」
龍淵:「之前扛羊焦松把羊給白荻扛著,其餘眾人休息。」
程岳:「等從青竹林出來的人,拿出死戰的氣勢,拿下羊後,扛羊的兩人要跑得快的,拼死跑向小院!」
※
戌時二刻。毛竹林。
任冽十將抓了三隻羊。
任冽對眾人說:「放一隻給安叔。我們留兩隻。」
任凝:「為什麼給安叔?」
任冽:「他年紀大。給他一隻,他就不攔我們了。」
※
戌時二刻。金竹林。
安叔剛抓到逃跑的羊。
任冽十將衝進來。
安叔十人回頭,看見任冽扛著羊站在面前。
安叔:「放下羊,不然就是全搶了。」
任冽扛著羊送到安叔面前:「安叔,看你年紀大了,送你們一隻。」
安叔一愣,隨即笑得合不攏嘴:「這女娃有大將之風!」
晉香:「人家本來就是將軍。」
晉濟民:「謝謝任將軍。」
任冽:「一起突圍,同時沖翠竹林,這樣程十將攔不住我們二十個人。」
晉寧附耳小聲跟晉濟民說:「有怪!」
兩部一前一後出金竹林。
※
戌時三刻。翠竹林外。
剛出金竹林,任冽就示意眾人停下,圍一起小聲商議:等下沖翠竹林的時候,快遇上十將時,先讓安叔他們上,這樣程十將搶安叔,十將得羊後就先出翠竹林。我猜陳土匪六人此時正在等出去的人搶一隻羊後再沖青竹林。這樣,十將在翠竹林外有一隻羊,安叔他們出去又被搶一次,我們趁著十將搶安叔時快速跟進青竹林。
任凝:「安叔他們被程十將他們搶羊,我們就在一旁看著不幫忙?」
任冽:「要不你扛著羊到十將面前戲弄他們一下?讓程十將他們看看你有多強!」
其他八人都笑了。
任錚:「可安叔他們被程十將搶了羊,他們會不會轉身就來搶咱們?」
任冽:「十將得手後,我們就趁亂從一側突圍,但不能超過程十將他們。安叔他們被搶羊後,看在我們送羊的情分上,不會追搶我們。我們就到翠竹林出口一側暫時休息,扛羊的任凝、任錚換任靜、任驍二人扛羊。」
任冽:「看他們三部爭鬥,陳土匪部會搶到剛出翠竹林程十將的羊,進而快速衝進青竹林。而十將前面出去的幾人被搶羊,後面又被安叔咬住,他們被牽著,被土匪搶羊是肯定的。」
任冽:「我們順勢快速突進青竹林,土匪與守城十人糾纏時,我們直接從一側強衝突破。出青竹林後,扛羊的兩人任靜、任驍換給任勛、任翊二人扛羊,你二人扛著羊不用管我們,直接沖小院。」
任冽:「我們八人就在這青竹林外面堵住後面追擊的人。陳土匪他們的計劃肯定是想纏鬥放一隻羊給泰州城部後保護一隻羊衝到青竹林外,然後故技重施,誰先出青竹林就被搶,羊到手後就四人拼死抵抗,為扛羊的二人爭取時間跑到小院。」
任翊:「任冽,我們這樣先利用安叔他們纏鬥程十將、再耍陳土匪他們為我們擋泰州部真的沒事嗎?他們會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的意圖?然後搶我們?」
任冽:「只要我們讓安叔他們與十將纏鬥上就有八成的把握。當他們纏鬥時看到我們,他們就會知道我們的全部計劃,這是陽謀!但他們沒辦法,安叔與程十將對抗勢均力敵,都只有一隻羊,誰敢分兵轉攻我們,他們的羊就會被對方搶到!騎虎難下,所以他們只能看著我們溜進青竹林!就是有點拉仇恨!」
※
戌時三刻。翠竹林外。
安叔晉弘遠親衛部,在出了金竹林就朝右側集中,與任冽她們拉開距離後開始商量對策。
晉寧小聲:「我們帶一隻羊可以輕鬆出翠竹林,程十將不會阻攔。」
晉剛開玩笑:「看來寧將軍與香將軍風韻猶存,濟民兄得努力了!」
晉忠等五人紛紛起鬨:「是這樣啊!那安將軍與濟民將軍要好好補一補了!」
紛紛看向晉濟民、晉寧、晉安、晉香四人,晉濟民與晉安老臉一紅,他們知道這些老不正經的是在夸自己娘子漂亮,也是開玩笑。
晉香:「都快死的人了還這麼好色,要不等幾天我和寧姐姐有空了,帶著酒晚上來你們家裡小酌二兩!」
晉忠六人壓低聲音:「咱們悄悄的!」
晉香:「就是不知道家裡這鴆酒大家能喝多少?」
晉寧:「晉香妹妹,聽聞這酒入口不潤,有一物加入可改,入口絲滑,實乃一絕!」
晉香:「姐姐,此物你可曾有?」
晉寧:「砒霜二錢罷了!」
晉忠等六人聽到這二人對話,後背發涼,連忙打趣:「二位女將軍氣勢如虹,程十將望而生畏,將軍豈屑於用美色這等手段!」
晉寧瞪了六人一眼:「事後再算帳。方才說到哪了?」
晉濟民:「我們一隻羊進翠竹林。」
晉寧:「程十將一隻羊,我們一隻羊,衝出去的土匪一隻羊。程十將不是傻子,他們不會與我們打,因為任冽她們有三隻羊,帶著三隻羊的任冽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可以輕鬆拿下一隻羊。」
其餘眾人才明白任冽送羊的目的。
晉安一拍大腿:「原來這丫頭送我們羊是想讓我們也是兩隻羊!」
晉勇:「這不廢話麼,我們知道。」
晉安:「我們兩部都是兩隻羊,一起進翠竹林,程十將一定會選擇我們兩部中的一部搶羊,而無暇顧及的另外一部就可以直接衝出翠竹林!」
晉濟民:「現在她們亮陽謀,肯定會說一起沖,到時候她們會跟著我們,讓我們與程十將纏鬥,我們就將計就計!」
晉寧:「對!我們碰上後要與程十將纏鬥,任冽她們看到後就會衝出去。而只要她們突圍的時候,我們就放羊保護一隻羊,程十將收到我們的羊就不會與我們纏鬥!」
晉寧:「所以,陳土匪他們不會強闖青竹林,而是在等,從翠竹林第一個跑出去的人。陳土匪他們在翠竹林外搶一隻羊就會快速突進青竹林,他們手上兩隻羊會放一隻羊給泰州城部,這樣他們就能衝出青竹林,然後故技重施,在青竹林外面休息等第一個出去的搶羊,兩人扛羊沖小院,四人拼死抵抗後面的人!」
晉濟民:「所以我們跟著程十將他們後面,無論陳土匪與任冽十將打,還是與程十將打,與我們而言,都沒關係。我們只有一隻羊,就看著他們哪部先沖青竹林,我們就要順勢跟上。」
晉濟民:「衝進青竹林後,只要有任何一部與泰州城部纏鬥上,我們就開溜,馬上衝出青竹林,讓我們來做小院門前的守將。出竹林後,扛羊的換人,其餘眾人馬上休息,等第一個出青竹林的就搶羊。搶到羊後,扛羊的兩人就不要命沖小院,我們八人就死死咬住對面,給扛羊的爭取時間!」
※
戌時三刻。青竹林。
而尚未任何動靜的泰州城部,晉廷璋:「無論來人是哪部,給我們一隻羊就不死戰!後面見機行事!」
泰州城部,三年前秦烈的父親戰死,崔猛的父親戰死,實力下滑嚴重。
※
戌正。翠竹林外。
晉家親衛十將從右側突圍,任冽十將從左側突圍,雙方做好準備後就衝進翠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