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宮,一個由松木做成的棺槨放在正中心處。
宮內負責侍奉的太監已被趕出,朱由檢盤膝坐在天啟帝棺槨前,王承恩跪坐在他身旁,面露難色。
按照禮制,朱由檢兄終弟及守靈是應該,但其應跪坐而非是盤膝而坐。
王承恩倒不是沒曾勸阻過,但朱由檢本就想回家,對於這些禮節並不在乎。
相反他更希望群臣上書勸他退位,如此他也能順勢而為。
朱由檢盯著眼前的棺槨有些出神,那棺槨長約3.3米,寬約1.4-1.5米,高約1.4米,通體由松木構造而成。
其中的內棺朱由檢未見過,但聽聞是由金絲楠木構造而成,其大小要比神宗的小得多。
「就這東西能值十五萬兩白銀?」朱由檢忍不住低聲自語。
一旁的王承恩機敏,聽到聲音小碎步地走到朱由檢身旁問道:「怎麼了萬歲爺?」
「大伴曾經負責王府採買一事,可知這金絲楠木與松木的價格?」
剛來不久,朱由檢雖對物價不甚了解,但這幾根木頭他不認為有十五萬兩白銀。
王承恩曾負責信王府各種事物,對這其中的門道自然是了解的。
只不過,此事牽扯工部、戶部以及各大豪商,他還真需要掂量掂量。
朱由檢見王承恩支支吾吾,便有些不耐煩地道:「實話實說,不要騙朕!」
王承恩一聽,撲通一下跪了下來,以頭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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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爺明鑑,單根金絲楠木大概一千至三千兩白銀,加之運輸大概萬餘兩,至於松木……大概在百餘兩左右。」
「張我續和薛鳳翔這兩個老王八蛋還真是厲害,一個敢報價一個敢批條子,還有內閣那群人,都是一幫狗東西!」
朱由檢眼前一亮,他完全可以憑藉此事大搞株連,讓這幫朝臣見識到自己的凶名。
等這些朝臣受不了了,再給自己下個毒,那自己豈不是可以隨時回家?
此刻,王承恩跪在地上已經是滿身虛汗。
他發現,自從自己這位爺登上皇位後便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萬歲爺,這都是按照舊曆來的,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如等您徹底掌控朝堂再行處置?」
王承恩的擔憂並沒有問題,朝堂深似海,動了別人的利益就等於殺人父母,他可不想朱由檢殞命,更不想成為第二個魏忠賢。
朱由檢並未領受,反而話鋒一轉詢問道:
「大伴,這內宮之中可有什麼能用的人才?要那種既心狠手辣又有手段的。」
王承恩猜不透朱由檢的心思,但他心中可以肯定,自家萬歲爺想要的這種人才必定不會是魏忠賢。
現在朝堂局勢暗流涌動,他更不可能將自己賦閒在南京的老師推入火坑。
「啟稟萬歲爺,王體乾曾被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安賞識,且其頗具手段,因此奴才覺得他倒是可以。」
朱由檢知道自己的這個大伴忠心耿耿,其推薦的人絕對也是忠心耿耿。
因此,王體乾直接被淘汰。
「換一個。」
「啟稟萬歲爺,曹化淳、方正化亦是可用之人,但曹化淳……」
「就他了。」
朱由檢翻了個白眼,對於這兩個人完全沒有任何的印象。
既然王承恩說了個但字,那便證明此人必定有很大的雷點,將權力放在他手裡再好不過。
「既然如此那就召曹化淳進京述職,掌控騰驤四衛並負責調查工部與戶部貪贓枉法之事!」
王承恩跪著的身子一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騰驤四衛?那可是天子親軍,滿編總共兩萬人,若真的重建起來,那權力可就大了。
權力這個東西能夠扭曲人的心性,若曹化淳生出來了一點不應該有的心思,自己這萬歲爺便可能會遭到反噬。
但這一切不過是王承恩的庸人自擾,朱由檢所想的一直都是回家,至於會不會權力失衡他倒是不在意。
現如今大明已經爛到了骨子裡,就算是李世民穿越到這時候估計也做不到力挽狂瀾,更別提朱由檢了。
不少人穿越前刷刷視頻,看看歷史解說,就覺得自己能夠一手財權一手軍權,把手底下的文武大臣都任其拿捏了?
練兵、發明、改革這些東西雖然能強國,但你手底下有人嗎?
就算手底下有人,你知道對方是人是鬼嗎?
歷史都是由勝利者與士大夫書寫的,你所看到的史料未必沒有經過春秋筆法,特別是元明清的歷史,那些東西更是粑粑中的粑粑。
見王承恩沒有反應,朱由檢有些不耐煩地扭過頭道:「還不去傳旨?」
「萬歲爺,騰驤四衛中皆是權貴子弟,且太監掌兵恐遭非議,內閣怕是不會……」
「那幫老東西不同意老子的旨意就發不出去了嗎?讓你去那就去,哪來的那麼多廢話!」
王承恩額頭滲出的冷汗已經將地板浸濕,但卻仍然不敢抬頭。
朱由檢看著王承恩這幅樣子,撇了撇嘴後聲音柔和了些。
「起來吧,太祖時期也未曾有內閣,旨意不照樣發放?把尚方寶劍給他,讓他安心做事便是,剩下的皆有朕擔著。」
王承恩見朱由檢心下已決,自己作為宦官只能遵旨,再多做勸阻就是不識好歹了。
「奴才領旨……」
忽然,一名宦官小跑地走入乾清宮,直接跪拜下來夾著嗓子道:「啟稟萬歲爺,魏督公求見。」
無論是現在還是前世他都聽過九千歲的大名,但卻從未見過這個凶名赫赫的東廠廠督。
聽到魏忠賢要來覲見他後,朱由檢立刻便來了精神。
對於朝堂袞袞諸公來說,魏忠賢是個劊子手,是個權傾朝野十惡不赦的宦官。
但對朱由檢來說,這魏忠賢可並非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而是完成自己願望的天使投資人。
朱由檢平復下起伏的胸膛,聲音淡淡的道:「讓他進來吧。」
「奴才領旨。」
小太監如釋重負顫巍巍地站起身向後退去。
不久後魏忠賢踏入乾清宮宮門,在距離朱由檢三十米時撲通一聲跪下。
只見他不斷地叩首,並一臉驚慌失措的哭泣起來,哭出來的聲音更像是在訴說莫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