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九千歲嗎，怎得哭的讓人如此心疼？」
此話一出，魏忠賢背後一涼，磕頭與哭泣的聲音又大了幾分。
朱由檢轉過身小跑兩步扶起魏忠賢，如看至寶一般看著他。
魏忠賢哭泣聲瞬間停住，眼前這人剛登基時對自己也算恩寵，但恩寵的背後卻總透露著殺機。
現在近距離接觸，魏忠賢憑著多年的摸爬滾打自然看得出朱由檢眼中透露著滿滿的真心實意。
一旁的王承恩同樣雙眼一怔，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萬歲爺。
「萬歲爺，老奴冤枉啊，老奴並非像那群遭瘟的書生說的一般……」
「朕都知道，忠賢恪謹忠貞，可計大事。」
這句話是天啟皇帝臨終前留下的話，目的是希望朱由檢任用魏忠賢作為皇權的抓手，去制衡勢力漸長的東林黨，以維持朝局平衡。
原先朱由檢也曾說過這句話，但魏忠賢感覺到的只有寒意，不像現在這樣「如沐春風」。
「謝萬歲爺信任，奴才定當忠於萬歲爺，忠於大明。」
「閹人性格扭曲，有了權力就想要更大的權力，放任魏忠賢，無論如何都是百害而無一利，朕回家指日可待啊！」
朱由檢心中想著，表面上滿意地點點頭道：「朕相信魏愛卿，日後便自稱為臣吧，而且朕還要晉你為九千歲！」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在天啟朝可以呼風喚雨，並不代表著在朱由檢這裡也可以。
在天啟朝，朱由校封他九千歲有可能是恩賞，在這新皇面前怕就是催命符了。
正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帝封賞不可推辭，哪怕是直達深淵亦是不可。
魏忠賢雖沒有文化，但多年以來的摸爬滾打也讓他明白這些道理。
只見魏忠賢雙膝一軟，頓時跪趴在地，額頭重重磕向地面，雙手平展於地，整個身軀微微顫抖。
「萬歲爺，奴才寸功未立，何德何能受此殊榮？還請萬歲爺收回成命。「
朱由檢眉頭微皺，心裡暗罵這老東西怎麼就不接茬，嘴上卻笑著補了一句：
「九千歲怎會沒有功勞？若這大明無有九千歲，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魏忠賢腦中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樑，直挺挺癱坐在原地，連叩頭都忘了。
這話，他聽懂了。
他沒什麼文化，可市井的說書先生講過曹孟德。
當年曹操說過：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說書人講到這裡總要拍一下醒木，這是奸雄的自負，天下大亂，是他曹操一人撐住的。
可那是曹操自己夸自己。
今日，是皇帝拿這話來賞他。
若大明無有九千歲，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這是在說他魏忠賢撐住了大明的天？
還是在告訴他：朕知道你魏忠賢，有曹操的本事。
曹操權重，天下側目，最後曹家兒孫代漢而立，把劉家的江山換成了曹家的姓。
外頭早有人喊他九千歲，離萬歲只差一步，東林黨日日罵他挾天子、罵他圖謀不軌，如今連天子，都說他「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這不是抬舉，是宣判。
魏忠賢的冷汗順著鬢角淌下，砸在地面上，他死死把額頭抵住地，抖得像風裡的枯葉，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奴……奴才萬死不敢當！陛下，奴才唯有忠心，絕無二念！「
他覺得自己今日，怕是走不出這座乾清宮了。
王承恩有自己的生存法則和政治見解，在他看來自己的這個主子是想要榨乾魏忠賢最後的價值。
他作為潛邸舊人、崇禎最信任的人，這種情況下他自是要「勸阻」一二的。
「萬歲爺，魏督公說的不無道理，就算他有功也是之前的事，無功受祿只會讓督公心生愧疚。」
一語點醒夢中人，朱由檢猛地意識到王承恩說的不無道理：「嘶，若這魏忠賢因此心生愧疚從而對朕死心塌地，那豈不是……」
魏忠賢立即附和道：「萬歲爺，王公公說的不錯，奴才未立寸功不敢受啊。」
王承恩話鋒一轉，說話間目光還時不時地撇向魏忠賢道：「萬歲爺，眼下內帑與國庫空虛，但曹公公還需要重建騰驤四衛，不如讓魏督公表示一番，如此……」
魏忠賢滿是陰霾的心中就像是照進了一束光一般，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表忠心道：
「萬歲爺，奴才立刻回去砸鍋賣鐵湊出二十萬兩，只需十日……不，三日時間奴才便將二十萬兩白銀獻上來。」
魏忠賢見朱由檢不說話像是在思索利弊便再次道：
「萬歲爺，按照舊例騰驤四衛滿編兩萬人，一年軍餉為三十六萬兩，二十萬兩怕是不夠，奴才立刻便回去湊出五十萬兩。」
自己想要回家便不能將所有都壓在一人身上，朱由檢右手放在下巴上摸索著，幾息時間過去，他才點了點頭。
「九千歲有心了，你直接將銀子給曹公公送過去便好。」
「是，奴才領旨，這便下去準備。」
魏忠賢如蒙大赦，再次叩首，顫巍巍地直起身，躬著身子向殿外慢慢退去。
「慢著。「
魏忠賢腳步一頓，渾身猛地一激靈。
「不知陛下還有何事吩咐？「
「這點事情功勞太小，熹宗和光宗之死，還是要查一查的。愛卿可別讓朕失望。「
「奴才領旨。」
熹宗與光宗皆英年早逝，光宗更是因服下李可灼進獻的紅丸而病情加重，但荒唐的是，李可灼最終僅被判了個充軍流放。
魏忠賢聽朱由檢重提舊事，心頭反而一片平靜。
直至領旨謝恩，魏忠賢退出乾清宮時，他才雙腿一軟，被小太監攙住，回頭望一眼宮門，心想：這新天子，比天啟爺可怕十倍。
［恭喜宿主以帝皇之威鎮壓魏忠賢，以殊榮為籠、以軍費為餌、以舊案為刃，三步走罷，便讓魏忠賢在感恩戴德中自證其罪，獎勵宿主體質小幅度增強。］
朱由檢的臉黑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現在好的不得了。
並且，這系統還真是神經病，自己就是想讓奸臣當道，竟然被這麼解讀，簡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