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中,朱由檢盤膝坐在床榻上,周皇后坐在他身後,一雙纖纖玉手按著他的肩膀,臉上卻沒什麼喜色。
自朱由檢上次見了魏忠賢,他便一頭扎進了坤寧宮未曾上過一次朝會。
這期間,眾臣的摺子或是留中不發,或是發給司禮監掌印太監處理。
魏忠賢那邊更是聽話,老老實實收縮了勢力。
為讓皇帝更好地平衡朝堂,他更是由著東林黨、浙黨等其他黨派分了那些位置。
清流東林黨覺得陛下聖明,一個個摩拳擦掌要大幹一場。
閹黨覺得陛下在敲打自己,人人自危,不敢越雷池半步。
朱由檢看得很明白,自己躲在後宮,任用奸臣,並且時不時地上朝做點荒唐事,必然會被判定為昏君。
等到大明「忠臣」無法忍受時,自己再去湖邊走一走便定會「易溶於水」,從而安全回家。
就算無法「易溶於水」,在如此高壓環境下也定會有人逼自己退位或是暗殺自己。
「陛下,您已經十幾日未曾上朝了。再這樣下去,朝中大人怕是要怪臣妾禍亂宮闈了。而且……臣妾聽說,前日禮部和內閣的人在皇極門差點打起來。「
朱由檢嗑瓜子的手一頓,眼睛亮了,他等的就是這個!
「嘉敏,你說他們打起來了?「朱由檢轉過身,一臉興致勃勃,「怎麼打的?見血了嗎?「
周皇后:「……「
她看著自家皇帝這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按理來說後宮不得干政,她提一嘴前朝的事已經逾矩了,可皇帝非但不怪罪,反而一副「快細說「的表情,這讓她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朱由檢見她不說話,也不追問,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道:
「行了,今日上朝。「
……
朱由檢換好皇袍走出坤寧宮,王承恩已經在門外候著了,手裡還捧著一份密折。
「萬歲爺,曹公公遞來的摺子。「
朱由檢接過密折,掃了兩眼,上面寫著的皆是工部戶部貪污的部分證據。
「讓他自己看著辦就可以。「
王承恩應了一聲,心裡卻直打鼓。
……
此刻的皇極門,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東林黨一個個面色激昂,閹黨那邊則陰沉著臉,中立派縮在兩邊,生怕被波及。
王體乾站在玉階前,捏著嗓子道:「陛下今日身體抱恙,眾位大人還是……「
話沒說完,東林黨那邊就炸了。
「半月前就是身體抱恙,如今還是身體抱恙!「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員站了出來,手中笏板指著王體乾,「我看不是陛下抱恙,是你等閹黨蒙蔽聖聽、囚禁陛下!「
此人正是新近起復的禮部右侍郎錢謙益。
他認為皇帝現在勢力單薄,無法將閹黨連根拔起,召自己回朝就是要清除閹黨,重用東林清流。
可到了京城才發現,皇帝連面都不露,摺子遞上去石沉大海。
「錢大人慎言。何人敢囚禁陛下?倒是錢大人,一上來就喊打喊殺,莫不是要結黨營私、脅迫陛下?「
「你!「
錢謙益氣得臉通紅,長袖一揮,轉向眾臣:
「眾位臣公!我等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如今陛下半月不朝,顯然是被奸佞所困!若爾等還算是大明臣子,便隨本官一同請見陛下!「
「請見陛下!「
東林黨官員紛紛附和,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閹黨那邊雖然不敢搞大動作,但拉出來個官員試水還是可以的,一個監察御史站出來尖聲道:
「錢謙益!你口口聲聲說奸佞,誰是奸佞?魏督公對陛下忠心耿耿,依本官看,你才是逼宮反賊!又或者,你是怕督公查到些什麼?「
說完,那名監察御史一轉身便要離開。
那名監察御史未曾走出幾步,一個笏板從東林黨那邊飛了過來,「啪「地砸在他後腦勺上。
監察御史悶哼一聲,捂著頭,兩邊袖子一擼轉過身,一邊向前衝著一邊怒道:
「好你個東林狗官,敢動手!本官今日便為大明除害!「
這一下就像信號,閹黨一方齊齊動手,東林黨也擼袖子迎上。
笏板亂飛,官帽滾落,喊罵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中立派和勛貴趕緊退到兩邊,王體乾更是向後退了退。
錦衣衛那邊,駱養性握著繡春刀臉色鐵青,他咬著牙,卻也無可奈何,他這個指揮使,就是個擺設,錦衣衛中大部分還都是魏忠賢的人。
那些還算盡責的大漢將軍剛上前將眾臣拉住,但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
「陛下駕到!「
所有人瞬間停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位置跪下。
朱由檢從車輦上下來,坐上皇位後半天沒說話。
下方跪著的大臣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剛才動手最狠的那幾個。
足足半刻鐘後,朱由檢才開口道:「有事就說。朕來這裡,可不是看你們臉上的傷的。「
「陛下!魏忠賢誤國誤民、蒙蔽聖聽,這幾日又大肆抓捕我大明忠臣!還請陛下處死魏忠賢,以正朝綱!「
朱由檢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是傷、官帽歪到一邊的人,一時沒認出來。
「大伴,這人是誰?「他小聲問旁邊的王承恩。
王承恩低聲道:「回陛下,禮部右侍郎錢謙益。「
「錢謙益?「
朱由檢默念了一遍,忽然腦袋裡靈光一閃,想起來了眼前這人可不就是那個水太涼的典故主角嗎。
「涼涼君,退下吧,此事朕自有決斷,不需要你多事。「
錢謙益:「?「
涼涼君?陛下在叫誰?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別人,才意識到陛下是在叫自己。
他一臉茫然,周圍的大臣也面面相覷,沒人聽得懂。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錢謙益咬了咬牙,繼續道:
「陛下!兩位先帝的舊案,魏忠賢至今未結,分明是在借案排除異己!還請陛下莫要被奸臣蒙蔽!「
「還請陛下莫要被奸臣蒙蔽!「
幾名東林黨官員跟著跪下,聲音齊整。
朱由檢翻了個白眼,站起身,走下御階撿起了一塊剛才鬥毆中被甩飛的笏板。
然後,他走到錢謙益面前,把笏板遞了過去。
「來。「
錢謙益看著眼前這半截笏板,一臉懵:「陛下……這是?「
「你不是要為大明除害嗎?朕就是那個昏君。來,用這個,往朕頭上砸。砸死了朕,你就是大明的忠臣,青史留名。「
錢謙益的臉「唰「地白了,汗珠一顆顆從額頭滾下來。
他撲通一聲跪下,頭死死抵著地面:「臣、臣不敢!臣萬死!「
「不敢?老東西你剛才不是挺勇的嗎?笏板都敢往人頭上砸,怎麼到朕這兒就不敢了?「
他把笏板往錢謙益面前又遞了遞:
「來,別怕。朕不怪你。你砸死了朕,正好遂了你的願,哦不對,遂了大明的願。「
錢謙益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接?抗旨不遵。
接了?那就是謀逆。
「臣……臣怎可在陛下面前持械……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切。「朱由檢撇撇嘴,把笏板往地上一扔,「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他右手向著後腰一抓,從腰間掏出來了一份聖旨後又對著王承恩抬了抬下巴。
王承恩會意,從袖中取出一根筆遞給了朱由檢。
朱由檢拿起毛筆,一通龍飛鳳舞之下很快便寫好一份聖旨。
隨後,他直接丟給了王承恩讓其宣讀。
只不過,當王承恩瞥見了上面的內容後直接跪了下來,雙手高高的捧著聖旨道:
「還請萬歲爺收回成命,此聖旨萬萬不可發出。」
「沒用的東西,老子親自來讀。」
朱由檢一把奪過聖旨念誦道:
「朕自感有愧於大明,有愧於文武百官,德不配位,即日起朕宣布退位,禪位於錢謙益,欽此!「
聖旨讀完,全場鴉雀無聲。
東林黨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皇帝上朝的第一道旨意,不是收拾魏忠賢,而是收拾他們!
錢謙益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從歷史角度來看,此人沽名釣譽貪生怕死,沒有文人風骨,但那也是在大明傾覆之時,現在他還沒到那一步。
現在來看,比起性命他更在意的是名聲,這份聖旨出現後,他錢謙益便是逼宮篡位的奸臣。
今日之事若自己不好好運作,那他在士林的名聲多半會一落千丈。
溫體仁最先反應過來,對著朱由檢懇求道:
「陛下不可,您才是天命所歸,今日之事完全是由錢謙益引起,臣請斬錢謙益以正視聽!」
溫體仁花費了不小的代價才填補了這個空缺,因此他需要儘可能地在皇帝面前露臉。
此刻,眾臣也才反應過來,皆是連連附和溫體仁。
朱由檢看著眼前的情形,心裡樂開了花。
皇帝打壓清流、任用閹黨、禪位臣子,這些都是昏君所作所為。
只要邊關不生亂,建奴不在自己死後入關,自己完全可以順利回家。
就在他美滋滋的時候,腦海中系統的聲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以退為進、挑動黨爭、以非常手段行非常之事,近臣智慧+10。]
[附加獎勵:帝王威壓小幅度提升。]
朱由檢:「……「
???
不是,系統你有病吧?朕這是在作死!在作死!你哪隻眼睛看到朕政治手腕了?!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皇位上,內心已經在咆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