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四世三公,忠義相傳,邵有拔刀抗賊之功……
卿若登基,當以袁紹為王佐之臣……
五世三公之盛,非紹莫屬……」
袁紹走後,有人大著膽子將詔書內容讀出,好讓周圍同僚都能知曉詔書內容。
只是讀著讀著,神色越來越精彩。
「不怪主公如此欣喜,竟是一封任命輔政大臣的密詔,而這重臣,正是主公!」
逢紀連連驚呼,大為詫異。
郭圖搖頭,「此密詔來歷蹊蹺,當心受人利用。」
「此事主公已有決斷,我等莫要再談。」
田豐開口,示意眾人散去。
「決斷?有何決斷?」
麴義撓撓頭,一臉懵。
田豐嘆氣,只得拉著麴義到一旁解釋。
而此刻,早就離開議事大堂的袁紹,已回到住所。
他說自己要親迎劉和,自然僅是一個說辭。
從魏郡涉縣到鄴城,大約兩三百里。
眼下劉和離鄴城,還隔著百里路程呢。
袁紹這時跑去城頭,估計只能吹冷風。
他之所以直接走人,沒給群僚商量的機會,自有他的目的。
袁紹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很看重這密詔。
且,絕不允許任何人有反對意見!
為什麼呢?
因為密詔內容,簡直說到他心坎里了。
昔日在洛陽,他在董卓面前拔了刀,決裂而走。
不就是為了證明自己麼?
他太需要有人支持自己了。
士大夫、士紳、官僚、百姓……
只要能源源不斷收攏人心,大業何愁不成?
否則短短一兩年,他又如何能坐上這冀州牧的位置?
他這一生,生母地位低微,自己又被父親過繼給伯伯袁成,一直被輕視。
尤其弟弟袁術,以嫡子之身,處處壓制於他。
而今袁術兵強馬壯,不但不救他,反而因他得了冀州,忌憚於他,對他虎視眈眈,暗中欲與公孫瓚南北夾擊害他性命。
此危難之際,冀州大半城池投降,人心浮動。
可若因這密詔,讓一直猜忌自己的劉虞,登基後願重用於他,甚至給一個「五世三公」的尊名,以鎮北地大大小小的世家豪族。
則,死局可破!
可以說,少帝遺詔給了袁紹一個與劉虞合作的契機。
密詔,則是契約。
至於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不!或者說它很重要,它必須是真的!
只要劉虞遵遺詔登基,必然也會按照密詔的意思,對他另眼相看。
到時,名望有了,更有了劉虞援軍。
他袁本初,焉能怕了公孫伯圭與袁術?
如此種種好處,袁紹當然不會猶豫,更不允許其他人有半點異議。
「不過,此子既然落到我手上,總不能就這麼放了……」
袁紹脫了鞋子,靜躺在臥榻上。
他真的要好好想想,該如何安排那位「太子」了。
……
……
兩日後。
鄴城郊外,離城門約五里地的官道上,風塵僕僕走來一行人。
劉和騎在馬上,與蔣奇並肩而行。
若仔細看,那位蔣校尉的馬,還隱隱落後半個身位。
不過尾敦等二十幾位幽州漢子,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
眾人皆被收了馬匹,跟在後面步行。
旁邊則是幾百裝備精良的兵卒,將他們圍在中間,小心翼翼防備著。
沒走出多遠,一行人就被人攔下。
「主公?」
蔣奇遠遠看到騎在馬上的袁紹,心中大驚,急忙上前。
袁紹頷首,眯眼瞥向蔣奇:
「義渠,將你的人全部帶走。記住,汝只是帶劉公子來冀州遊玩,其他一概不知。」
「諾!」
蔣奇急忙揮手,帶人離開。
待只剩劉和那幾十號人,加上袁紹帶來的嫡系私兵,袁紹才騎馬行至劉和跟前。
下馬,跪地。
「下臣袁紹,參見劉公子。」
這話說得古怪,行為更古怪。
禮重了。
雖說袁紹的冀州牧是自領的,與劉虞那個靈帝親自冊封的幽州牧,差距甚大,不可同日而語。
但明面上,怎麼也算個一方諸侯。
堂堂冀州牧,此刻不但自稱「下臣」,還跪地參拜,著實能驚掉別人下巴。
而對方,還僅是幽州牧的兒子。
不過在場的人,除了劉和這點人馬,皆是袁紹精銳私兵,個個面無表情,倒也沒人露出詫異神色。
另一邊。
劉和見狀,一直提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他估算的沒錯。
這個歷史節點,袁紹四面受敵,幾乎到了至暗時刻,正是他拿捏袁紹的最佳時間。
遺詔搭配密詔,已然起了作用。
就是不知,效果有多大。
劉和同樣跳下馬,兩步並做一步扶起袁紹。
「袁公何至於此,折煞晚輩了。」
袁紹見劉和姿態,笑道:「公子莫怪,袁某事先不知,已看過先帝遺詔,先帝旨意,袁紹不敢不遵。」
「呵呵,無妨。」
劉和擺擺手,「此詔先帝所留,好奇之下,在下也同樣閱過,這才馬不停蹄趕去幽州,欲將之呈予家父。
對了袁公,劉某發現遺詔時,還有一密詔,應與詔書有所關聯。蔣義渠將之取走,不知可在袁公這兒?」
「公子,下臣有罪啊!」
本已起身的袁紹聞言,忽地再次跪地,紅著眼道:「送詔之人有失,不慎將密詔打落在地,那封口的御泥裂開了。」
「有這等事?」
劉和面上裝作愕然神色,哪裡不知袁紹早就自己拆開看了。
但做戲要做足,他挑了挑眉毛,滿臉正色道:「你可看過內容?」
「不曾!」
袁紹搖頭,義正辭嚴地說。
劉和誇張地鬆了口氣,「既未見過,當無大罪。袁公備一木匣,將之封好,我自會與家父解釋。」
「這……」
袁紹一怔,「公子不先查驗下,不怕袁某暗中換了詔書?」
「袁公名門之後,清白之家,我怎會不信袁公?」
劉和大笑,「莫非那密詔,還專賞了袁公金銀財寶不成?」
說著,劉和對袁紹眨了眨眼睛,一副自己絕對信任袁紹的模樣。
袁紹聞言,心中暗暗著急。
可不就賞了他天大的好處?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若密詔內容對他袁本初有利,劉虞會怎麼想?能不懷疑?
近兩天,袁紹一直在為這事頭疼。
早知密詔內容是給自己封官,他哪裡會將之拆開,這是給自己埋了個隱患啊……
「還請公子入城,整頓一番再行北上。」
「時間緊急,我便不入城了,在此等袁公將密詔送來便可。」
劉和搖頭拒絕。
「不急,袁某回去即刻讓人準備上好紫檀木匣,將密詔封存其內,但總歸需要時間。」
袁紹死死拉住劉和的手,臉上寫著「真誠」:
「公子此行勞頓,皆怪我手下之人不知輕重,還望留鄴城幾日,以全袁某為公子接風洗塵之心意。」
劉和感受著手上的力道,心中一嘆。
搞了半天,老東西還是不放心,要將我留下麼……
「也罷,那便託庇數日。」
權衡利弊後,劉和答應下來。
他知道,眼下的情況,自己不入城是不可能了。
袁紹親自帶兵蹲守,估計不會這麼容易放他離開。
不過這兩日一路行來,逃難的百姓越來越多,公孫瓚南下對袁紹造成的壓力與日俱增,劉和不信袁紹真就不讓他北上求援。
他需要等,等那兩道詔書的後勁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