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長老要回去了。
臨走前一天晚上，丹痴長老坐在房間裡，面前整整齊齊擺著三個大箱子。
一箱奶糖，一箱巧克力，一箱棉花糖。
老頭背著手，圍著三個箱子轉了三圈，嘆了口氣：「凡間的東西，太不像話了。」
然後把三箱全塞進了儲物袋。
塞的時候還特意往裡擠了擠，生怕裝不下。
旁邊，器痴長老蹲在地上，面前是拆了一半的冰箱，正拿著壓縮機研究。
「這東西，不靠靈力就能製冷……」他喃喃道，「巧，太巧了。」
陣痴長老坐在桌子邊上，給一個遙控器刻聚靈紋。
刻一筆，按一下。
刻一筆，按一下。
遙控器已經被他按得快沒電了。
劍痴長老站在窗邊，背著手，看著外面的月亮。
手裡，攥著個桌球。
蘇糖扒著門框，露出半張圓乎乎的小臉，眼睛彎成了兩彎小月牙。
「長老爺爺們，明天要回家啦。」
四個老頭同時抬起頭。
沒人說話。
但那天晚上，四個人都翻來覆去，沒怎麼睡著。
第二天一早，傳送陣啟動。
白光閃過。
蘇糖和四大長老，回到了太虛仙宗。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糖揉了揉眼睛，有點迷糊："怎麼天黑了呀？"
丹痴長老摸了摸她的頭："穿越耗時辰，正常。"
玄微真人站在宗主殿門口，等著他們。
四大長老落地的第一句話，不是說藍星有多好玩。
丹痴長老看了玄微真人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玄微真人也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
但彼此都懂了。
遠遠看見那襲白衣，蘇糖立刻在丹痴長老懷裡扭來扭去要下地。
小短腿一沾地，就噔噔噔沖了過去。
「師父！糖糖回來啦！」
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口袋裡那把小木劍滑出來半截，粉粉的劍柄在月光下一晃一晃。
玄微真人看著她跑過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但蘇糖跑到跟前的時候，卻愣了一下。
師父的臉色，好像比走之前白了一點。
「師父，」她仰著小臉，小肉手抓住玄微真人的袖子晃了晃，「你是不是生病了？」
玄微真人搖搖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手指是涼的。
「沒有。」他說，「就是這幾天沒怎麼睡。」
「哦。」蘇糖點點頭，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大塊巧克力，遞到玄微真人嘴邊，「師父吃這個！吃了就不困了！牛奶味的，糖糖最喜歡了！」
玄微真人看著那塊巧克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接了過來，握在手裡。
「糖糖，」他蹲下來，看著蘇糖的眼睛，聲音很輕，「師父給你的玉佩，還戴著嗎？」
蘇糖用力點頭，小手在脖子上摸了摸：「戴著呢！」
她踮起腳尖，把玉佩從領口裡掏出來，舉得高高的：「師父你看！糖糖一直戴著呢！」
玄微真人盯著那枚玉佩，沉默了兩秒。
他伸手，輕輕摩挲著玉佩的表面。
玉佩溫溫的，帶著小丫頭的體溫。
「嗯。」他站起來，「去休息吧。」
蘇糖「哦」了一聲，又扯了扯他的衣擺：「師父，糖糖給你帶了好多好吃的！還有還有，藍星的火鍋超好吃的！下次師父也跟糖糖一起去好不好？」
玄微真人點點頭。
「好。」
他的聲音很輕。
蘇糖蹦蹦跳跳地走了。
玄微真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慢慢攥緊了手裡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糖紙，被捏得皺成了一團。
蘇糖的小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顧寒舟背著手，站在月光下。
「大師兄！」蘇糖跑過去，「你怎麼在這兒呀？」
顧寒舟低頭看著她。
他沉默了幾秒。
「師父讓我來的。」他說。
「哦。」蘇糖應了一聲，然後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大師兄你等我一下！糖糖給你帶了好東西！」
她跑進房間，翻出一個小盒子。
是陳鋒送的那個子彈殼風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舉著風車跑出來，一直舉到顧寒舟眼皮子底下，下巴翹得老高：「大師兄你看！好看嗎？是藍星的兵哥哥送糖糖的！」
顧寒舟看了一眼那個風車。
金屬的，帶著凡人界的氣息。
他看了三秒。
然後移開了目光。
「不好看。」他說。
蘇糖愣住了。
「啊？」她低頭看了看風車，又抬頭看了看顧寒舟，「可是……可是糖糖覺得很好看呀……」
顧寒舟沒說話。
「早點睡。」
他轉身就走。
蘇糖舉著風車站在原地，小眉頭皺成了一團。
大師兄怎麼了？
她低頭看了看風車，又看了看顧寒舟走遠的背影。
風有點涼。
風一吹，小丫頭抱緊了風車，縮了縮小肩膀。
她蹲下來，把風車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還對著盒子輕輕說了句話。
……沒關係。
大師兄不喜歡，糖糖自己喜歡。
她抱著盒子，走進了房間。
走的時候，小肩膀耷拉著，腳步拖拖拉拉的。
她不知道。
顧寒舟走出院子後，在牆外站了很久。
背對著牆，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手裡的劍，攥得很緊。
為什麼說"不好看"？
只知道看到那個金屬玩意兒的時候。
心裡，有點堵。
蘇糖回到小院，打了個哈欠。
平時她都要抱著小木劍翻騰半天才能睡著，今天卻沾著枕頭就睡過去了。
丹痴長老來看她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穿越耗本源……"他低聲說，"小師祖還太小。"
深夜。
太虛仙宗後山。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密林。
像一道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黑影停在了一塊巨石前。
巨石上，刻著一道淺淺的印記。
黑影伸手，在印記上按了一下。
印記亮了。
發出一道極淡的紅光。
一閃而逝。
然後，黑影抬起頭，看向宗主峰的方向。
那裡，蘇糖的小院，燈還亮著。
黑影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的衣服上。
袖口處，繡著一個暗紅色的圖案——
一個血色的影子。
然後，黑影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同一時間。
宗主殿內。
玄微真人睜開眼。
他看向桌上的一枚傳訊玉簡。
玉簡亮了一下。
然後
「咔嚓。」
碎了。
碎片散落在桌上，像一捧冰冷的星屑。
玄微真人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的目光，落在後山的方向。
月光如水。
山風寂靜。
他站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