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回仙宗的第二天,四大長老就忙起來了。
忙什麼呢?
忙著給小師祖送東西。
天剛蒙蒙亮,丹痴長老就揣著個小瓷瓶,鬼鬼祟祟地溜進了蘇糖的小院。
蘇糖還沒起,抱著新木劍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噘著,臉蛋紅撲撲的。
丹痴長老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把小瓷瓶放在枕頭邊上。
瓶子裡是他連夜煉的糖丹。
草莓味的。
煉了一晚上,廢了三爐,才煉出這麼一小瓶。
老頭看著蘇糖的睡顏,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準備溜。
剛走到門口.
"大爺爺?"
蘇糖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丹痴長老身體一僵。
被抓包了。
他慢慢轉過身,假裝很淡定的樣子:「嗯。老夫路過,順便看看你醒了沒。"
蘇糖眨眨眼,看見了枕頭邊上的小瓷瓶。
"這是什麼呀?」她伸手拿起來,拔開瓶塞聞了聞,眼睛一下子亮了,「好香!是草莓味的糖!"
丹痴長老咳嗽了一聲:」嗯。昨晚煉丹的時候,順手煉了幾顆。反正也沒用處,給你當零嘴吧。"
"謝謝大爺爺!「蘇糖抱著小瓷瓶,開心得不行,」大爺爺最好了!"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快起來洗漱,一會兒該吃早飯了。"
說完,老頭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走出去老遠,他才忍不住,嘴角翹了起來。
嘿嘿。
小師祖說他最好了。
丹痴長老剛走,器痴長老就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小木盒,進門就往蘇糖手裡塞。
"給你的。"他言簡意賅。
蘇糖打開盒子一看,裡面是一個小小的、會飛的糖罐子。
罐子是用一種透明的靈石做的,能看見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糖豆。罐子下面有小小的靈力陣法,按一下按鈕,罐子就能飄起來,跟著人走。
"哇!"蘇糖眼睛都直了,"會飛的糖罐子!"
器痴長老點點頭:「嗯。以後你吃糖,不用自己拿了。讓罐子跟著你就行。"
蘇糖試著按了一下按鈕。
糖罐子"嗡"地一下飄了起來,穩穩地浮在她肩膀旁邊,跟得牢牢的。
"好厲害!"蘇糖仰著小臉,滿眼都是崇拜,"二爺爺最厲害了!"
器痴長老嘴角動了動。
他別過臉,假裝在看院子裡的花。
"一般般吧。"他說,"就是個小玩意兒,沒什麼技術含量。"
話是這麼說,但他站在院子裡,看蘇糖玩了整整半個時辰的糖罐子。
小丫頭追著罐子跑,咯咯地笑,銀鈴似的笑聲飄得老遠。
跑著跑著,蘇糖忽然停了下來,小手揉了揉太陽穴。
"二爺爺……糖糖有點暈……"
器痴長老愣了一下,立刻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事。"他說,」可能是太陽曬的。"
他嘴上這麼說,手上卻已經把糖罐子收了起來,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隻小木鳥給她。
"玩這個。"
蘇糖的注意力立刻被木鳥吸引了,又高興起來。
器痴長老沒說話。
但他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糖罐子的靈力陣法調低了一檔。
器痴長老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柔和了不少。
嗯。
沒白熬夜。
陣痴長老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不是來送東西的。
他是來"布陣"的。
蘇糖正在院子裡吃糖,就看見三爺爺背著手走了進來,這裡看看那裡摸摸,一副"老夫只是隨便逛逛"的樣子。
"三爺爺~"蘇糖揮著小手喊他,"吃糖糖!大爺爺煉的,草莓味的!"
陣痴長老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
"不吃。"他說,"三爺爺來給你房間加點東西。"
"加什麼呀?"蘇糖好奇地問。
"陣法。"
蘇糖眼睛一亮:"奧特曼保護罩嗎?"
陣痴長老:"……"
他沉默了幾秒。
"差不多。"
然後他就進了蘇糖的房間。
蘇糖趴在門口,偷偷往裡看。
就看見三爺爺指尖飛出好多金色的符文,像螢火蟲一樣,在房間裡飛來飛去。有的落在牆上,有的落在床頭,有的落在窗戶上。
不一會兒,陣痴長老就出來了。
"好了。"他拍拍手上的灰。
"加了什麼陣法呀?」蘇糖仰著小臉問。
陣痴長老扳著手指頭數:
"聚靈陣,幫你溫養本源之力。"
"清心陣,晚上睡覺不做噩夢。"
"護體陣,有危險的時候會自動彈開。"
"還有……"他頓了頓,"遞零食陣。"
蘇糖:"???"
"遞零食陣是什麼呀?"
陣痴長老別過臉:「沒什麼。你想吃東西的時候,按一下床頭那個玉扣,零食會自己飛過來。"
蘇糖:"哇!"
小丫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三爺爺最好了!「她撲過去,抱住陣痴長老的腿,」糖糖最喜歡三爺爺了!"
陣痴長老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的小奶團。
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毛茸茸的,像只小松鼠。
陣痴長老的喉結動了動。
"……嗯。"他悶聲應了一句。
然後他轉身就走了。
走得還挺快。
蘇糖站在原地,有點困惑。
三爺爺怎麼了?
是不是她抱得太用力了?
她不知道的是——
陣痴長老走出小院之後,靠在一棵樹上,站了好半天。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怎麼這麼快?
奇怪。
老夫活了幾千年,什麼大陣大陣沒見過,怎麼被一個小丫頭抱了一下,心跳就亂了?
陣痴長老皺著眉,想了半天。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肯定是剛才布陣的時候,靈力走岔了。
對,一定是這樣。
劍痴長老是最後一個來的。
不是他不想來。
是他不知道送什麼。
丹痴送了糖,器痴送了會飛的糖罐子,陣痴送了……一堆陣法,其中還有個遞零食陣。
全是吃的。
劍痴長老站在蘇糖的院門口,皺著眉想了半天。
他一個練劍的,除了劍,什麼都不會。
總不能送小師祖一把真劍吧。
三歲半的小奶團,拿得動嗎?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蘇糖從院子裡跑了出來。
"四爺爺!"她一下子撲過去,抱住劍痴長老的大腿,」你怎麼才來呀!糖糖等你好久了!"
劍痴長老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腦袋。
軟乎乎的,帶著奶香味。
"……有事。"他憋出兩個字。
"四爺爺四爺爺,"蘇糖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大爺爺給糖糖煉了草莓味的糖丹!二爺爺給糖糖做了會飛的糖罐子!三爺爺給糖糖布了遞零食陣!"
她扳著手指頭數,數完之後,仰著小臉看劍痴長老,一臉期待:
"四爺爺給糖糖帶什麼了呀?"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半天,從背後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把木劍。
不對是兩把。
一大一小。
大的那把,跟他平時用的劍形狀一樣,只是縮小了幾十倍,刻著細細的花紋,握柄處纏了藍色的絲帶。
小的那把……比筷子長不了多少,迷你版的,精緻得像個小擺件。
"大的給你練劍用。「劍痴長老說,」小的……隨便玩。"
蘇糖接過兩把木劍,眼睛瞪得圓圓的。
"兩把!"她驚喜地喊,"四爺爺給了糖糖兩把!"
劍痴長老別過臉:「嗯。做的時候,順手做了兩把。"
其實不是。
大的那把,他做了三天。
小的那把,他做了五天。
因為太小了,不好刻花紋,他刻壞了十幾把,才做出這麼一把滿意的。
但他當然不會說。
蘇糖可不管這些。
她一手舉著一把木劍,高興得轉圈圈。
"四爺爺最好了!"她一邊轉一邊喊,"糖糖最喜歡四爺爺了!"
劍痴長老看著她轉圈圈的小身影,嘴角悄悄翹了一下。
傍晚的時候,四個長老"偶遇"在了蘇糖的院子外面。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氣氛有點微妙。
丹痴長老先開口了,假裝很隨意的樣子:"老夫剛從小師祖這兒走,她吃了老夫煉的糖丹,說特別好吃。"
器痴長老"哼"了一聲:"她還玩了老夫做的糖罐子,玩了半個時辰,手都不肯撒。"
陣痴長老淡淡道:"她抱著我的腿說,最喜歡我了。"
劍痴長老沒說話。
但他把手裡的迷你小木屋,往身後藏了藏。
那是他下午剛做的,本來想送給蘇糖當玩具的。
現在看來,還是明天再送吧。
四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丹痴長老咳嗽了一聲:」明天,老夫準備煉個新口味的糖丹。芒果味的。"
器痴長老:「明天,老夫給糖罐子加個自動剝糖紙的功能。"
陣痴長老:「明天,我在她院子裡布個自動種靈果樹的陣。"
劍痴長老:"……"
「明天,我教她練劍。"
另外三個長老一起看向他。
眼神里寫著同一句話:
你作弊。
練劍能跟小師祖單獨待一個時辰!
太過分了!
丹痴長老立刻改口:「明天,老夫親自餵她吃糖丹。"
器痴長老:「明天,老夫教她怎麼做糖罐子。"
陣痴長老:「明天,我教她布最簡單的聚靈陣。"
劍痴長老看了看三個激動的老頭,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她先選的。"
說完,轉身就走。
剩下三個老頭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行,老夫得去問問小師祖明天想吃什麼口味的。"
"老夫也得去。萬一她想學煉器呢?"
"老夫也去。她剛才還說最喜歡我了。"
"她也跟我說過最喜歡我!"
"胡說,她說的是我!"
三個老頭吵吵嚷嚷地,往蘇糖的院子走去。
路過的弟子們都看傻了。
這……這是他們四大長老?
那個高高在上、不苟言笑、連宗主都要給三分薄面的四大長老?
怎麼跟三個搶糖吃的小孩似的?
蘇糖正在院子裡,抱著三隻大熊,坐在石凳上晃著小短腿,一邊吃糖一邊看天上的雲。
忽然,她看見三個爺爺吵吵嚷嚷地走過來了。
蘇糖眨眨眼。
長老爺爺們怎麼了?
她剛想開口問
丹痴長老一個箭步衝上來,蹲在她面前,笑得一臉慈祥:
"小師祖,明天想吃什麼口味的糖丹呀?大爺爺給你煉!"
器痴長老也擠過來:"小師祖,想不想學做小玩意兒?二爺爺教你!"
陣痴長老也不甘示弱:"小師祖,要不要學布陣?三爺爺教你最最簡單的!"
蘇糖:"……"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三個老頭都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蘇糖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都學!"她使勁點頭,"糖糖都想學!"
三個老頭愣住了。
"那先學煉丹!"
"先學煉器!"
"先學布陣!"
又吵起來了。
蘇糖看著吵得面紅耳赤的三個爺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張開小胳膊,左邊抱一下丹痴長老,右邊抱一下器痴長老,然後跳起來在陣痴長老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長老爺爺們都最好了!"她笑得眼睛彎彎的,"糖糖最喜歡大家了!"
三個老頭瞬間安靜了。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哼,看在小師祖的面子上,就讓你一步。"
"誰要你讓。"
"……明天輪換。"
"好。"
"可以。"
蘇糖坐在石凳上,晃著小短腿,看著三個爺爺和好了,笑得一臉滿足。
嘿嘿。
長老爺爺們真好玩。
就是有點像幼兒園的小朋友。
需要她這個小老師來管。
蘇糖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她可是小師祖呢!
傍晚的時候,蘇糖正在院子裡追著糖罐子跑,忽然晃了一下。
小丫頭揉了揉眼睛,腳步有點飄。
"長老爺爺……糖糖有點困……"
丹痴長老剛走過去,蘇糖就一頭栽進他懷裡,睡著了。
小身子軟乎乎的,呼吸卻比平時沉很多。
丹痴長老臉色一變,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片刻後,他眉頭皺了起來。
"本源之力耗損過多……這幾天連續穿越,加上血影宗的人在山下晃蕩,她潛意識裡一直繃緊著……"
旁邊三個老頭也急了。
"怎麼辦?"器痴長老攥緊了拳頭。
"聚靈陣已經布好了,"陣痴長老沉聲道,"但本源之力的恢復,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丹痴長老沉吟片刻:"先把小師祖抱回房間,我去煉一爐養元丹。"
幾人剛要動一道青色身影先一步走了過來。
顧寒舟。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手裡還拎著一個小藥瓶。
"我來。"他的聲音很低。
丹痴長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藥瓶,沒有說話,只是把懷裡的小丫頭輕輕遞了過去。
顧寒舟接住蘇糖,動作很輕,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轉身走進房間,把蘇糖放在床上,小心地給她蓋好被子。
然後,他從藥瓶里倒出一顆乳白色的丹藥,捏碎了,用溫水化開,一點點餵進蘇糖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順著喉嚨滑下去。
蘇糖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顧寒舟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小丫頭睡得很沉,小嘴巴微微噘著,臉頰紅紅的。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後,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師父讓我來的。"他低聲說,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房間外,三個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丹痴長老摸了摸下巴:"這小子……什麼時候煉的養元丹?"
器痴長老哼了一聲:"練劍劈斷三把劍的人,還能抽空煉丹?"
陣痴長老眯了眯眼:"養元丹不難,但煉到這種成色,至少要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三個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不行,老夫也得去煉更好的!"
"老夫給小師祖做個自動溫養的玉床!"
"老夫再布九重聚靈陣!"
三個老頭又吵吵嚷嚷地走了,比剛才更起勁了。
房間裡,顧寒舟沒走。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糖。
月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小丫頭的臉上。
也落在他的眼睛裡。
他就那麼坐著。
坐了一整夜。
夜色漸深。
蘇糖熟睡著。
房間裡,三個陣法安安靜靜地運轉著。
枕頭邊,放著一個會飛的糖罐子。
床頭上,靠著兩把精緻的小木劍。
手裡,還攥著一顆沒吃完的草莓味糖丹。
她被滿滿的寵愛包圍著。
蘇糖的房間很暖和。
聚靈陣溫潤著她的本源之力,糖罐子安安靜靜浮在枕頭邊上,兩把小木劍靠在床頭。
小丫頭手裡還攥著半顆沒吃完的草莓味糖丹,翻了個身,吧唧了兩下嘴。
睡得更香了。
窗外,月光淡淡地照進來。
院牆外那道人影,還在。
後山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