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亮起來的時候，蘇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
她沒喊疼，只是把牙關咬得緊緊的。
身後，特一隊的士兵們已經站好了。
十二個人，整整齊齊，站在陣法邊緣。
每個人的背上，都印著四個白色的字，華夏仙甲。
周建國站在控制台前，看了一眼陣法中央的蘇糖。
她的嘴唇發白。
周建國看了士兵們一眼。
沒有訓話。
只是點了點頭。
林院士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能量充能80%……90%……95%……」
「100%！」
轟。
地面上的陣法符文，同時亮了起來。
帶著電流聲的、刺目的白光。
陣法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按在了透明的布上。空氣被燒出了一個洞。
黑色的洞。
洞裡，是另一片天空。
蘇糖認得，那是仙宗的天空。
「通道穩定！」林院士大喊，「持續時間，預計三分鐘！」
三分鐘。
周建國轉過頭，看向蘇糖。
「糖糖，怕不怕？」
蘇糖看著那個黑色的洞口。
她用力搖頭。
「不怕。」
然後，她邁開小短腿，第一個沖了進去。
「蘇糖同志！」領隊的少校急了，「等等我們！」
「跟上！」周建國一聲令下。
十二道黑色的身影，緊跟著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衝進了洞口。
山門前的石階，已經被血浸透了。
玄微真人撐著劍，站在最前面。
九轉玄微劍的第九轉，抽乾了他體內七成的靈力。
可是血影宗的人，還在往上沖。
一波接一波。
「宗主……」陣痴長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玄微真人沒回頭。
「您快走……我們擋著……」
玄微真人沒說話。
他只是把劍握得更緊了些。
走？
他能走去哪？
太虛仙宗是他的家。
他的小徒弟，還在外面等著回來。
他要是走了，她回來的時候，找誰去？
「玄微！」血無涯的聲音從山下傳來，「撐不住了吧？只要你交出混沌靈根的下落，我饒你太虛仙宗滿門不死！」
玄微真人抬起眼。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金色的光。
還有最後一劍。
哪怕豁出這條命。
就在這時。
嗡。
天空中，突然響起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天空中，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洞口。
洞口裡，先衝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白色的小裙子，扎著羊角辮，脖子上掛著一塊暖白色的玉佩。
是個小姑娘。
看起來才三歲多。
她從半空中掉下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可是她立刻就爬了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後，她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山門前那個月白色的身影。
「師父！」
小姑娘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響徹了整個戰場。
然後，她邁開小短腿，朝著玄微真人的方向跑了過去。
血無涯愣住了，他看著那個跑過去的小小身影。
混沌靈根。
這就是混沌靈根？
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舔了舔嘴唇。
可是下一秒。
刷刷刷刷。
黑色的洞口裡，又衝出來十二道身影。
穿著奇裝異服，臉上塗得花花綠綠，手裡拎著奇怪的鐵棍。
一共十二個人。
落地的瞬間，十二個人同時散開，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圍成了一個半圈，把那個小姑娘護在了中間。
「一隊警戒！」
「二隊掩護！」
「三隊，準備開火！」
大鬍子少校的聲音，通過戰術耳機傳遍了全隊。
最左邊一個年輕的列兵，嘴角抿成一條線，槍口穩穩地對準前方。
他旁邊的女兵，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頻率幾乎沒有變化。
十二支步槍，同時抬起。
槍口對準了山腳下密密麻麻的血影宗修士。
槍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
玄微真人站在山門前，看著眼前這一幕。
一群穿著奇怪衣服的凡人，端著奇怪的鐵棍，從天上的黑洞裡鑽出來，把他的小徒弟護在了中間。
這是什麼？
蘇糖從那些人的身後探出頭來。
她看著玄微真人，笑得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師父！」她用力揮手，「糖糖帶人來救你啦！」
玄微真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劍。
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個還在旋轉的黑洞。
再看了看黑洞下面，十二個擺著奇怪姿勢的黑衣人。
還有黑衣人中間，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小徒弟。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跟不上時代了。
山腳下。
血無涯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這些是什麼人？
從哪冒出來的？
管他是什麼人。只要混沌靈根在那裡，就夠了。
血無涯伸出手。
「把那個小丫頭抓過來。」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活的。」
「我要活的。」
他身邊的幾名血影宗長老，同時動了。
四道身影，朝著蘇糖的方向飛了過去。
「小心！」丹痴長老在山門大喊。
玄微真人的身影，也動了。
可是他剛邁出一步，身體就晃了一下。
第九轉的反噬，還在。
他追不上了。
四名元嬰期的長老，朝著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撲了過去。
蘇糖站在原地，看著飛過來的四個人。
她沒有躲。
「全體都有，開火！」
噠噠噠噠噠噠。
十二支步槍，同時噴出了火舌。
子彈上刻著的靈氣符文，在出膛的一瞬間亮了起來。
每一顆子彈，都帶著相當於築基期全力一擊的威力。
十二把槍。
每秒數百發。
像一張靈氣編織的網，朝著那四個飛過來的血影宗長老，兜頭罩了過去。
轟。
天空中，炸開了四團血霧。
四名元嬰期長老，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打成了篩子。
從天上掉了下來。
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風還在吹。
血影宗的人，傻了。
太虛仙宗這邊，也安靜了。
玄微真人握著劍的手，微微一頓。
血無涯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什麼東西？
元嬰期的長老，連一招都接不住？
大鬍子少校放下槍，吐掉嘴裡叼著的草梗。
他看著山腳下密密麻麻的血影宗修士，露出了一個獰笑。
「對面的。」
他的聲音不大，可是通過戰術耳機，傳遍了整個陣地。
「爺爺們從藍星來。」
「今天，教教你們什麼叫現代戰爭。」
蘇糖站在他身邊，仰著小臉看著他。
這個大鬍子叔叔，好厲害呀。
山風從戰場上吹過。
吹動了玄微真人素色的道袍。
也吹動了蘇糖額前的碎發。
她抬起頭，看著師父的方向。
師父也在看她。
蘇糖笑了。
她來救師父了。
山腳下的人群里，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血無涯的手，在袖子裡攥得咯吱響。
混沌靈根。
還有這些……奇怪的武器。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盯著蘇糖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抬起了手。
指尖，有一絲極淡的黑氣在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