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無涯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指尖的黑氣,擰成了一股。
四名元嬰期長老,一招沒出,就沒了。
這是他從來沒見過,一群凡人,拿著會噴火的鐵棍,站在山腳下,對著天上的元嬰期修士「噠噠噠」地噴。
然後元嬰期修士就沒了。
這是什麼東西?
血無涯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五千人。
對著一個三歲的小丫頭片子和十二個凡人。
居然被打懵了?
「廢物!」血無涯低喝一聲。
他身邊的幾名長老,齊齊打了個寒顫。
「再上!」血無涯的聲音里,帶著殺意,「八個一起上!我就不信,十二個凡人還能翻天了!」
山門前。
十二支步槍,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大鬍子少校伸手在腰後摸了摸。
摸出一個不鏽鋼保溫杯。
擰開蓋子。
熱氣冒了出來。
他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哈」長出一口氣。
旁邊年輕的列兵看得眼睛都直了。
「隊長,你還帶了這個?」
「廢話。」大鬍子把保溫杯遞過去,「出來打仗哪能不帶熱水。你以為跟修仙的似的,喝西北風就能飽?」
列兵接過保溫杯,也喝了一口。
熱薑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暖和了。
山腳下。
血影宗的修士們,看著對面那兩個喝水的人,全都傻了。
「他……他們在幹什麼?」
「不知道……那個鐵筒子裡冒熱氣……」
「莫非是什麼高階法寶?」
「可是他們為什麼對著嘴倒?」
「你懂什麼!高階法寶的使用方式,豈是你能猜透的?」
人群里,一個見多識廣的長老捻著鬍鬚,臉色凝重。
「那個鐵筒,」他壓低聲音,「只怕是一件……加熱類的法寶。」
「加熱類的法寶?」旁邊的弟子愣了,「加熱類的法寶,有什麼用?」
「蠢!」長老瞪了他一眼,「你想想,他們的鐵棍能噴火球。那鐵筒子能加熱。說不定……裡面裝的是火靈液!」
「火靈液?!」
周圍的修士齊刷刷後退了一步。
火靈液。
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
一滴就能燒穿一座山。
那鐵筒子裡,裝了滿滿一筒子?
蘇糖站在大鬍子少校身邊,小手拉拉他的褲腿。
「叔叔。」
大鬍子低頭看她:「怎麼了?」
蘇糖指了指地上那四個被打成篩子的血影宗長老。
「他們是不是死了呀?」
大鬍子愣了一下。
他本來想說「是」。
可是看著蘇糖那雙認真的小眼睛,他把話咽回去了。
「嗯。」他只嗯了一聲。
蘇糖沉默了一下。
小眉頭皺了起來。
「那他們還能吃糖葫蘆嗎?」
大鬍子:「……」
他把保溫杯的蓋子擰上了。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蘇糖也沒等他回答。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丹。
丹痴長老給她的。
聞著有桂花的香。
蘇糖蹲下來,把糖丹放在了地上。
放在了離那四具屍體最近的地方。
「給你們吃。」她小聲說,「這個可甜了。」
她把糖丹擺好。
又拍了拍旁邊的灰。
「師父說,死了的人,要好好安葬。」她仰著小臉,認真地說,「可是糖糖沒有鏟子,只能給你們一顆糖了。」
糖紙被風吹得嘩啦響了一聲。
沒有人說話。
太虛仙宗的人,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擺糖丹的小丫頭,鼻子都有點酸。
血影宗的人,看著那顆糖丹,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血無涯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五千年,三千年前那一戰,他輸了。
然後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
只知道回來之後,他成了血影宗宗主。
從來沒有一次,一顆糖,讓他覺得比被人指著鼻子罵還難受。
「裝神弄鬼!」血無涯厲聲喝道,「給我上!把那個小丫頭抓過來!」
這一次,他身邊的八名長老同時動了。
八道身影,同時朝著蘇糖的方向飛了過去。
「小師祖!快過來!」
丹痴長老在山門那邊直跺腳,揮著手大喊。
蘇糖正要往那邊跑。
器痴長老突然喊了一聲:「別過去!丹痴的丹藥見效慢,來我這邊!我的護甲能扛!」
「胡扯!」丹痴長老急了,「老夫的丹藥一顆下去,你那個破甲還沒穿上呢!」
「你那個丹藥苦!小師祖不愛吃!」
「苦的才管用!甜的只能當零食!」
「你」蘇糖站在原地。
看看丹痴長老,又看看器痴長老。
小臉上滿是為難。
到底去哪邊呀?
陣痴長老沒說話。
只是手指微微一動。
蘇糖腳底下,悄無聲息地亮起了一個防禦陣。
淡金色的光罩,把她整個人罩在了裡面。
「別吵了。」陣痴長老淡淡道,「她在我這邊。」
丹痴長老:「……」
器痴長老:「……」
八名長老已經飛到了近前。
劍氣、刀光、火球、冰錐,鋪天蓋地朝著蘇糖的方向砸了過來。
然後,叮叮噹噹作響。
全部砸在了那層光罩上。
光罩連晃都沒晃一下。
陣痴長老的聲音,還是淡淡的:
「我說了,她在我這邊。」
就在這時。
沒人看清他怎麼出的劍。
噗,三個人,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劍痴長老收劍。
站在蘇糖面前,沒回頭,也沒看那兩個吵得面紅耳赤的老頭。
只是抬了抬劍,劍尖,還滴著血。
「你們繼續吵。」他淡淡道。
丹痴長老:「……」
器痴長老:「……」
剩下的五名長老,愣住了。
然後,他們聽到了身後的聲音。
槍聲再次爆響,比剛才更密。
十二支步槍從背後齊射。子彈帶著靈光,連成了一道看不見的金屬風暴。
五道身影在空中散成了血花。
五名長老,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碎了。
大鬍子少校拍了拍槍身。
「謝了啊,老劍客。」他朝劍痴長老喊了一聲。
劍痴長老沒說話。
手裡的劍,往下垂了半寸。
山腳下。
血無涯看著山門前的戰場。
十二個人。
十二根鐵棍。
加上太虛仙宗那四個老東西。
他帶來的五千人,已經死了快一千二百名修士。
還有十六名長老。
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仗……還怎麼打?
血無涯深吸一口氣。
他的目光,落到了蘇糖身上。
落到了她胸口那塊暖白色的玉佩上。
混沌靈根。
只要能得到混沌靈根,這些損失,算什麼。
血無涯踏前一步。
五指張開。
這一次,不再是指尖一縷黑氣。
而是濃郁得像墨一樣的黑色霧氣,從他的指縫間涌了出來。
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隻巨大的手掌。
「既然你們找死」
血無涯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黑手掌,朝著蘇糖的方向,緩緩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