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走過來的時候,蘇糖正踮著腳把空盤子往回收處放。她踮了半天沒夠著,旁邊一個高個子叔叔伸手幫她把盤子放了上去,她仰著小臉沖人家笑了笑,叔叔的臉一下子紅了。
「小丫頭,想不想爸爸媽媽?」
蘇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想!」她用力點頭,「周叔叔,糖糖什麼時候能回家呀?」
「不用回家。爸爸媽媽過來。」
蘇糖愣住了,然後噌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真的嗎?爸爸媽媽要來這裡嗎?」
「嗯,已經在路上了。」
蘇糖尖叫了一聲,轉身就往外面跑:「我去接他們!我去接他們!」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周建國在後面喊:「慢點跑!別摔了!」
蘇糖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知道啦!」
她跑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正好撞見從機庫方向走過來的器痴長老。器痴長老手裡還攥著一個飛機零件,道袍上全是機油,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蘇糖一頭撞在他腿上,彈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喲。」
器痴長老低頭一看,趕緊蹲下來:「小師祖?你跑這麼急幹什麼?」
「爸爸媽媽來了!」蘇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糖糖要去接爸爸媽媽!」
器痴長老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去吧去吧,跑慢點。」
蘇糖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半個小時後。
一架軍用直升機降落在母艦的甲板上。巨大的旋翼捲起一陣狂風,吹得甲板上的旗幟嘩啦啦地響。艙門打開,蘇建軍和林晚晴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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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有點懵。他們在家待得好好的,突然衝進來一群便衣,說「周局讓我們來接你們」,然後就上了車,又上了飛機,一路飛到了這裡。
飛到了一艘飄在天上的船上。
「老蘇……」林晚晴抓住他的胳膊。
蘇建軍搖頭。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遠處跑了過來。
「爸爸!媽媽!」
蘇糖張開小胳膊,跑得飛快,小鞋子啪嗒啪嗒地踩在甲板上。林晚晴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她蹲下來,張開懷抱。
蘇糖撲進她懷裡,小腦袋埋在她脖子上蹭來蹭去:「媽媽!媽媽!糖糖好想你!」
「媽媽也想你,」林晚晴抱著她,聲音哽咽,「你這兩天去哪兒了?媽媽都擔心死了。」
蘇糖抬起頭,小臉上滿是驕傲:「糖糖去打壞人了!糖糖有光,糖糖把壞人打跑了!」
林晚晴轉頭看向蘇建軍。
蘇建軍愣住了。打壞人?他們家三歲的小丫頭,打壞人?
周建國走了過來:「蘇先生,蘇太太,辛苦了。具體情況,我慢慢跟你們解釋。」
蘇建軍張了張嘴,看著女兒好好的,活蹦亂跳的,比以前還精神,那些問題忽然就問不出來了。
蘇糖從媽媽懷裡掙出來,又跑到爸爸面前,仰著小臉看著他。蘇建軍蹲下來,蘇糖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
「爸爸,你怎麼啦?你眼睛紅紅的。」
「沒事,」蘇建軍清了清嗓子,「爸爸剛才被風吹的。」
蘇糖歪著小腦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張開小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
「爸爸不哭,糖糖回來了。」
蘇建軍的鼻子一酸,趕緊把臉別過去。
指揮中心裡。
蘇建軍和林晚晴坐在椅子上,面前各放著一杯熱水。周建國打開了大屏幕。
「有些事,你們需要看看。」
屏幕上,畫面開始播放。蘇建軍盯著屏幕,起初他還能看,可當那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玻璃後面,他開始坐不住了。
九色光膜從醫療艙里滲出來,裹住整艘母艦。黑霧觸手碰到光膜,嗤的一聲化了。然後,九根光絲從母艦里飛出來,纏上戰機,甲板,天空。
蘇建軍站了起來。他走到屏幕前面,直直地看著那個站在玻璃後面的小小身影,一動不動。
他慢慢抬起手,手指碰了碰屏幕。
碰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隔著玻璃。
他的喉嚨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林晚晴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建軍轉過頭,看向周建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那是糖糖?」
「是。」
「她怎麼會……」
「她是混沌靈根,天生的,」周建國說,「她自己也不知道。」
蘇建軍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落回屏幕上,手指還貼在屏幕表面,貼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這孩子……」他的聲音啞了,「這孩子怎麼……」
林晚晴的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
蘇建軍站在屏幕前面,站了很久。周建國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旁邊。他知道,一個父親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件事。
過了很久,蘇建軍慢慢轉過身,看著周建國。
「周局長,」他說,「糖糖她,會不會有危險?」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
「有,」他沒有騙他,「血影宗要抓她,米迦勒也在找她。他們都想要她的混沌靈根。」
蘇建軍的手攥緊了。
「但是,」周建國接著說,「我們會保護她。我的兵,她的師父,四大長老,大師兄,還有她自己,都會保護她。」
蘇建軍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蘇糖拉著爸爸媽媽的手,往醫療艙跑。
「爸爸你看!這是大師兄!」她指著躺在床上的顧寒舟,「大師兄可厲害了!他幫糖糖擋壞人,受了很重的傷!」
顧寒舟靠在床頭,看見蘇建軍和林晚晴,微微點了點頭。他撐著坐直了身子。
蘇建軍看著這個臉色蒼白卻坐得筆直的年輕人,看著他胸口纏著的繃帶。
「你……是為了救糖糖受的傷?」
顧寒舟點頭。
「多謝。」蘇建軍說。
「應該的。」
蘇糖拉著爸爸的手晃了晃:「爸爸,大師兄對糖糖特別好。教糖糖練劍,還給糖糖做小木劍。」
蘇建軍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床上那個年輕的劍修。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對著顧寒舟,鄭重地點了點頭。
顧寒舟也對他點了點頭。
兩個男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話。
蘇糖又拉著媽媽的手,跑到床的另一邊:「媽媽你看,大師兄還給糖糖刻了小木劍呢,糖糖每天都帶著。」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粉色的小木劍,舉給林晚晴看。
林晚晴接過木劍,翻來覆去地看。劍身刻著細細的花紋,劍柄上纏著紅色的絲帶,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她把木劍還給蘇糖,看了顧寒舟一眼。
「謝謝你,照顧糖糖。」
顧寒舟輕輕搖頭,沒說話。可他看蘇糖的眼神,林晚晴全看在眼裡。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女兒的手握緊了一點。
夜深了。
蘇糖躺在爸爸媽媽中間,睡得正香。小腦袋枕著媽媽的胳膊,小腳搭在爸爸的肚子上,小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均勻。
林晚晴側著身子,看著女兒的小臉。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軟軟的,暖暖的。
她把頭湊過去,在女兒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眼淚無聲地掉下來,落在枕頭上。
「糖糖,」她小聲說,「媽媽好想你。」
蘇糖在睡夢中砸了砸嘴,翻了個身,小手搭在了媽媽臉上。
林晚晴握住那隻小手,貼在臉上。她的手很小,很軟,很暖。
蘇建軍沒睡。他躺在另一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蘇建軍轉過頭,看著女兒的側臉。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她的小臉上。長長的睫毛,挺翹的小鼻子,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伸出手,把女兒踢開的被角掖了掖。手收回來的時候,碰到了蘇糖的小手。
蘇糖在睡夢中動了動手指,攥住了他的手指。
攥得很緊。
蘇建軍低頭看著那隻小手,沉默了很久。他把女兒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握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林晚晴醒了一次。她看見丈夫握著女兒的手,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
「沒睡?」她小聲問。
「睡不著。」
林晚晴沒再問。她把臉往女兒那邊靠了靠,閉上眼睛。
一家三口,擠在一張床上,安安靜靜地,等著天亮。
蘇糖翻了個身,小臉蛋蹭了蹭媽媽的胳膊,又蹭了蹭爸爸的手,小嘴巴吧唧了兩下,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