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被爸爸的呼嚕聲吵醒。
她翻了個身，趴到爸爸耳邊：「爸爸，天亮了。」
蘇建軍睜開眼，輕手輕腳爬起來給她穿好小鞋子。蘇糖拉著爸爸的手出了房間，往食堂走。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機庫方向傳來叮叮噹噹的響聲。蘇糖踮起腳往那邊看了看，拽了拽爸爸的手：「爸爸，那邊有聲音。」
「可能是誰在幹活吧。」
蘇糖拉著爸爸往機庫走。剛到門口，裡面傳來一聲大喊。
「成了！老夫成功了！」
蘇糖嚇了一跳，往爸爸腿後面縮了縮。她從門縫裡往裡看。機庫中間停著一架飛機，跟別的飛機不一樣——這一架身上刻滿了金色的紋路，從機頭一直連到機尾，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器痴爺爺站在飛機前面，白鬍子翹得老高，道袍下擺卷進了腰帶里，兩隻手黑乎乎的，正摸著機身上的紋路，眼睛亮得嚇人。
蘇糖推開門跑了進去：「器痴爺爺！」
器痴長老轉身看見她，幾步走過來蹲下，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小師祖，您來得正好，您看。」
他拉著蘇糖走到飛機前面，指著機身上的紋路：「這是老夫按照綠光里看到的陣法刻上去的。聚靈陣，御空陣，防禦陣，三個疊在一起刻在鐵皮上。這裡，機翼下加了一道風行符，能讓速度翻一倍。機頭這裡刻了一道破魔紋，子彈打出去，沾上破魔的力量，就能打得動那些黑霧。」
蘇糖聽不懂。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機身上的金色紋路，凹凸不平的，有點硌手，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好漂亮。」她說。
器痴長老沒說話，伸出手又摸了摸那些紋路。
蘇建軍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來：「這位長老，我能學嗎？」
器痴長老打量了他一眼：「你？凡人學什麼？」
「學刻陣，學造飛機。」
「你知道刻陣有多難嗎？老夫活了三百多年才摸到一點門道，你一個凡人，連靈力都沒有。」
蘇建軍沒說話，走到旁邊的工作檯前。上麵攤著一張圖紙，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點了點左下角：「這裡，兩個尺寸標反了。」
器痴長老湊過去看，量了量，臉色變了：「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做了十幾年機械設計，圖紙上的尺寸對不對，掃一眼就知道。」
器痴長老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真想學？」
「真想學。」
「為什麼？」
蘇建軍轉過頭，看向蘇糖。小丫頭正蹲在地上，拿著一塊小鐵片，學著器痴長老的樣子在上面畫圈圈，畫完了舉起來對著光看，小臉上全是認真。
「我是她爸爸，」蘇建軍說，「她能保護所有人，可她保護不了自己。」
器痴長老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從工作檯上拿起一塊廢鐵片丟給蘇建軍：「刻。刻一道最簡單的聚靈紋。刻十遍。」
蘇建軍接過鐵片，拿起刻刀開始刻。
蘇糖蹲在地上，偷偷看著爸爸。
爸爸刻第一遍的時候，歪了。
爸爸刻第二遍的時候，太深了。
爸爸刻第三遍的時候，斷了。
爸爸的手上被鐵片邊緣劃出了好幾道口子，紅紅的血珠子滲出來，他擦都沒擦，拿起新的鐵片繼續刻。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點。
蘇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小鐵片。她學爸爸的樣子，用小指甲在上面划來划去。爸爸刻一刀，她劃一道。爸爸刻到第十遍的時候，她的小鐵片上也被指甲劃出了好多道印子，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條都很認真。
第十遍刻完了。器痴長老拿起來看了看，紋路雖然還不夠流暢，但深淺均勻，沒有斷點。
「行。老夫收你這個徒弟。」
蘇建軍愣住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謝謝長老！」
「叫什麼長老，叫師父。」
蘇建軍深吸一口氣：「師父。」
器痴長老點點頭：「走，師父帶你去挑工具。」
蘇建軍跟著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蘇糖。小丫頭正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地用小指甲劃著名鐵片。
「糖糖，爸爸去學刻陣了，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蘇糖抬起頭，用力點頭：「好！」
爸爸看了她兩秒，跟著器痴爺爺走了。
蘇糖又蹲在地上划了一會兒鐵片。劃著名劃著名覺得沒意思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鐵片放進口袋裡。那是她要帶回去給媽媽的禮物。
她走出機庫，沿著走廊往房間走。走到一半，她想起媽媽還在睡覺，媽媽睡覺的時候不喜歡被人吵醒。她站在走廊里想了想，決定先去找大師兄。
她轉過身，往醫療艙的方向走。
走廊很安靜，鞋子踩在金屬地板上啪嗒啪嗒響。走到拐角的地方，她停了下來。
她聞到一股味道。不是飯菜的香味。是一種冷冷的、像雪地里開的花的味道。
蘇糖吸了吸鼻子，往前又走了一步。
前面就是餐廳，門開著。餐廳里沒幾個人，角落的桌子旁邊坐著一個穿灰袍的人，背對著門。
蘇糖歪了歪腦袋。她不認識這個人。
那人轉過頭來，臉上帶著笑：「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蘇糖還沒回答，胸口忽然涼了一下。
她低頭摸了摸玉佩。玉佩涼涼的，跟平時溫溫的不一樣。
蘇糖抬起頭，看著那個人的臉，往後退了一步。
「糖糖不跟陌生人說話。」
她轉身跑了出去，一路跑回醫療艙。顧寒舟正靠在床頭，看見她跑進來，小臉白白的。
「怎麼了？」
「大師兄，」蘇糖跑過去抓住他的手，「餐廳里有個陌生人。他問糖糖叫什麼名字。然後玉佩變涼了。」
顧寒舟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掀開被子下床，牽著蘇糖的手往外走。
走廊盡頭，周建國也正快步走過來。
「小師祖，你剛才在餐廳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灰袍的人？」
蘇糖點頭：「周叔叔，你怎麼知道糖糖看到的是壞人？」
「周叔叔在監控里看到了。」他看了一眼顧寒舟，又看著蘇糖，「糖糖，以後見到那個人，離遠一點。」
蘇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