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耳朵痒痒的有什麼東西在撓她，涼涼的，像一片小羽毛，一下一下蹭著她的耳垂。
她翻了個身，小手摸了摸耳朵。什麼都沒有。
媽媽睡在旁邊，爸爸在另一邊，呼嚕打得震天響。
蘇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床尾飄著一個東西。
白白的，圓圓的，像一團棉花糖。沒有眼睛嘴，也沒有手腳，就是一團軟軟的光，飄在半空中，一動一動的。
蘇糖看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它變樣子了。昨天是長長的、扁扁的，像紙糊的人。今天變圓，軟了，變成一團光了。但它身上那股涼涼的味道沒變。
蘇糖小聲叫了一聲：「小白。」
那團白光動了動，往前飄了一點點，停在她面前。
蘇糖伸出小手想摸它。手從白光中間穿了過去，什麼都沒碰到。她歪了歪腦袋。
摸不到呀。
她湊過去，鼻子幾乎要碰到它了。
「小白，你是來找糖糖玩的嗎？」
白光晃了晃。
蘇糖捂住嘴，差點笑出聲來。她回頭看了一眼爸爸媽媽。爸爸還在打呼嚕。媽媽翻了個身，繼續睡。
蘇糖爬下床，光著小腳丫踩在地上。她對著小白招了招手，踮著腳拉開房門，溜了出去。
小白跟在她後面，飄啊飄的。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應急燈亮著。蘇糖走在前面，小白跟在後面。走到拐角的時候，小白飄得慢了一點，碰到了牆壁。
牆壁上那塊地方慢慢變淡了，金屬的顏色褪下去，露出後面的管線。小白趕緊從牆上挪開，牆壁慢慢恢復了原樣。
蘇糖沒看見。她正往前走著，小腳丫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
蘇糖帶著小白去了機庫。
機庫里沒人。幾架飛機停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地上堆著一些零件，工具台上擺著一塊刻了一半的鐵片。
是爸爸的工作檯。
蘇糖跑到工作檯前，踮起腳，拿起那塊鐵片。上面刻了一半的紋路，歪歪扭扭的，是爸爸昨天刻的。
「小白你看，」她舉著鐵片給小白看，「這是爸爸刻的。爸爸在學刻陣。爸爸可厲害了。」
小白飄過去，圍著鐵片轉了一圈。
鐵片亮了一下。上面刻到一半的紋路，自己續上了。從斷點那裡往前延伸，一圈一圈，把整個聚靈紋補完了。金光閃閃的，比爸爸刻的還要圓還要亮。
蘇糖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
小白飄回來，在她面前晃了晃。
蘇糖把鐵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工作檯上。她看著小白，想了想。
「小白，你等一下。」
她跑出機庫，跑回房間。爸爸媽媽還在睡。她從自己的小書包里翻出一個東西又跑回機庫。
蘇糖把手攤開，掌心裡放著牛奶味的糖，是她昨天從丹痴爺爺給的糖罐子裡偷偷藏的。
她把糖放在工作檯上。
小白沒有動。
蘇糖等了一會兒，歪著頭看小白：「你不吃嗎？」
小白飄過去，圍著那顆糖轉了一圈。糖紙自己打開了。牛奶糖飄起來，慢慢變淡，一點一點化在了白光里。
蘇糖看著它，笑了。
「好吃對不對？牛奶味的，糖糖最喜歡了。」
小白晃了晃。然後它飄到蘇糖面前，停在她攤開的手掌上方。過了一會兒，它身上落下一小團白色的光。像一滴牛奶，滴在蘇糖的手心裡。
蘇糖低頭看。是一塊小小的、透明的、像果凍一樣的東西。軟軟的，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小團光。
「給糖糖的嗎？」
小白晃了晃。
蘇糖把它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貼著胸口的位置。
「走，」她站起來，「糖糖帶你去甲板上玩。」
甲板上風很大，天快亮了，東邊露出一點點淡淡的魚肚白。蘇糖扒著欄杆，仰著小腦袋往天上看。
天上的縫還在。比昨天大了一點點，像一道細細的傷口，橫在天上。
「小白，」蘇糖指著那道縫，「你家在那裡對不對？」
小白飄到她旁邊，也往天上看。
「你家裡有多少個小朋友呀？」
小白沒動。
蘇糖轉過頭看著它：「你是偷偷跑出來的嗎？」
小白往下飄了一點，貼在欄杆上。欄杆上那塊地方變透明了。
蘇糖蹲下來，小手撐著下巴看著它。
「小白，你是不是不開心呀？」
小白晃了晃，又晃了晃。
蘇糖從兜里掏出那顆透明的小果凍，貼在臉上。
「沒關係，」她說，「糖糖也有很多不開心的時候。」
小白飄起來，飄到蘇糖面前。它伸出了一根細細的白色線，輕輕碰了碰蘇糖的臉蛋。涼涼的，痒痒的。
蘇糖咯咯地笑了起來。
「好癢呀小白——哈哈——別碰了——」
她笑著往後躲，小白追著她飄，那根細線一下一下地蹭她的臉蛋。一個小孩和一團光，在甲板上追來追去。
蘇糖的笑聲在清晨的風裡飄得很遠。
顧寒舟站在機庫門口。
他聽見了笑聲，看見甲板上有蘇糖，還看見一團白色的東西在追她。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走了過去。
他走到蘇糖身邊，蹲下來。
「小師妹。」
蘇糖停下來，仰著小臉看他：「大師兄！你看，這是小白！它昨天來的！」
顧寒舟看著那團白光。小白也看著他沒有動，也沒有飄走。
顧寒舟伸出手，慢慢靠近那團白光。手指伸進去，穿過去了。什麼都沒碰到。
他收回手。
「它從哪來的？」
蘇糖指了指天上：「從那道縫裡。」
顧寒舟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那道縫。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把蘇糖抱了起來。
「回去了。」他說。
「可是小白還沒走——」
「它會走的。」
顧寒舟抱著蘇糖往醫療艙走。蘇糖趴在他肩膀上，沖小白揮了揮手。
「小白，明天見！糖糖給你留草莓味的！」
小白飄在甲板上，看著他們走遠。過了一會兒，它往天上飄去，越飄越快，像一顆白色的流星，鑽進了縫裡。
縫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了，但它還在那兒。
顧寒舟把蘇糖抱回醫療艙。爸爸媽媽已經醒了。林晚晴看到女兒，愣了一下：「糖糖去哪了？」
「外面。」顧寒舟說，「風大，我抱她回來的。」
他把蘇糖放在床上。蘇糖從兜里掏出那塊透明的小果凍，舉給媽媽看。
「媽媽你看，小白送糖糖的！」
林晚晴接過來看了一眼。透明的，軟軟的，像果凍。她以為是玩具，還給了女兒。
「好了，收好，別弄丟了。」
蘇糖點點頭，把它揣進兜里。顧寒舟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小果凍回到了蘇糖兜里。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那是什麼。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等師父醒了後再說吧。
蘇糖躺回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小手攥著兜里的果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