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警報就響了。
這一次的聲音比昨天更沉。雷達室的小李死死盯著屏幕,臉色慘白。屏幕左上角的坐標區已經全白了,光點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報告……」他的嗓子發乾,「至少兩千個!」
指揮中心裡,周建國一拳砸在桌子上:「全艦一級戰備!所有防空炮就位!」
甲板上,顧寒舟提劍站在艦艏。天上的裂縫比昨天寬了一倍,灰濛濛的天光從裂縫裡透出來。一團接一團的白光正從裂縫裡往外擠,鋪天蓋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寒舟的手指按在劍柄上,劍出鞘半寸。
身後,防空炮的炮管仰起,飛行員沖向戰機。每個人都在等開火的命令。
蘇糖被媽媽抱上甲板。她從林晚晴懷裡探出頭,往天上一看,眼睛立刻亮了。
「哇——」
她掙開媽媽的手,跑到欄杆邊,扒著欄杆朝外面揮手:「小白——!肉肉——!湯圓——!」
天上那密密麻麻的白光,停住了。
兩千團白光,整整齊齊地停在十米開外,不動了。
蘇糖可不管這些。她一條腿跨出欄杆,被顧寒舟眼疾手快一把拎了回來。
「你幹什麼?」顧寒舟聲音發緊。
「糖糖的朋友來了,糖糖要帶它們參觀!」
「不行。」
「為什麼不行?」
顧寒舟張了張嘴。他看著外面那些安安靜靜飄著的光團,它們沒有攻擊的姿態,就那麼停在半空中,看著蘇糖。
蘇糖趁他愣神,又扒著欄杆大喊:「進來呀——!糖糖帶你們參觀——!」
最前面的幾團白光晃了晃,飄了進來。後面的白光一團接一團,像潮水一樣湧入了母艦。兩千團白光,瞬間填滿了走廊、機庫和甲板。
它們不打人,不毀東西,就是飄著看。
指揮中心裡,參謀的聲音在發抖:「周局,打嗎?」
周建國盯著屏幕。畫面里,一個年輕士兵躲在牆角,舉著槍,一團白光飄到他面前,伸出一根細線碰了碰他的槍。
那槍「啪嗒」一聲散成了零件。
隨後又「啪嗒啪嗒」自己裝了回去,完好如初。
白光晃了晃,飄走了。小兵癱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周建國深吸一口氣:「……先別動。」
蘇糖當起了小導遊。
她跑在最前面,小白跟在左邊,肉肉在右邊,湯圓飄在她頭頂。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白光。
她一頭衝進機庫。蘇建軍正拿著刻刀刻鐵片,抬頭看見烏泱泱的白光湧進來,刻刀「噹啷」掉在地上。
「爸爸!這是糖糖的朋友!」蘇糖撲過去拉住他的手。
白光們圍住了那塊刻了一半的鐵片。鐵片突然亮了,上面的紋路開始自己生長,一種全新的、更密更細的金色紋路從金屬里滲出來。
器痴長老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擠到前面,眼睛瞪得溜圓:「老夫活了三百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陣紋……」
白光晃了晃,飄向了下一處。
蘇糖又拽著它們跑向了食堂。張阿姨端著蒸籠轉過身,看見一片白光,差點把蒸籠扣在地上。
「張阿姨,它們餓了嗎?」蘇糖從白光底下鑽出來。
張阿姨嘴角抽了抽。她從蒸籠里拿出一個包子放案板上:「……吃嗎?」
白光飄過去。包子自己飄了起來,皮變透明,餡兒滾了滾,變成了兩個,接著變四個,八個……
「停停停!」張阿姨趕緊擺手,「放不下了!」
案板上整整齊齊擺了十六個包子,冒著熱氣。張阿姨拿起一個咬了口,眼睛瞪圓了:「……比我蒸的還好吃。」
整個上午,白光們跟在蘇糖身後,看完了機庫,看完了食堂,又跟著她去了醫療艙。
醫療艙里躺著幾個上次跟血無涯交手受傷的士兵。一團白光飄到一個傷兵床邊。傷兵嚇得渾身僵硬。
白光伸出一根細線,碰了碰他胳膊上縫了十幾針的傷口。
線碰上去的瞬間,傷口長好了。連疤都沒留。
傷兵愣了幾秒,掀開衣服看了看。光滑的,什麼都沒有。他抬起頭,聲音乾澀:「……謝謝?」
白光晃了晃,飄向下一個病床。
顧寒舟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手按在劍柄上,不是怕它們傷人,是怕蘇糖跑太快摔著。看著這一切,他的手慢慢從劍柄上滑了下來。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中午,警報突然炸響。
「彈藥庫有異常!」
顧寒舟提劍衝過去,周建國帶著人緊隨其後。彈藥庫門開著,一團白光正飄在一顆飛彈旁邊。飛彈的外殼正在變軟,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金銀色紋路。
士兵們的槍瞬間舉起:「不許動!」
就在這時。
「不許打——!」
蘇糖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噠噠噠跑到那團白光前面,張開胳膊擋著:「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好奇!它是糖糖的客人!」
白光「嗖」地一下縮到蘇糖身後。飛彈「啪嗒」掉回地上,紋路消失,恢復原樣。
所有人僵在那裡。槍舉著,劍拔著。蘇糖站在中間,張開胳膊護著一團光。
周建國慢慢按下一個士兵的槍:「都放下。」
蘇糖轉過身,戳了戳那團光:「小不點,你怎麼亂跑呀。這裡不能隨便碰的,知道嗎?」
白光晃了晃。
蘇糖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下次不許了啊。」
周建國看著一人一光,深吸一口氣,最終揮了揮手:「……收隊。」
太陽落山時,白光們開始往天上飄。
一團接一團,慢慢升起來,朝著天上那道縫飄去。蘇糖站在甲板上使勁揮手:「明天再來玩呀!糖糖給你們留牛奶味的糖!」
白光們晃了晃,鑽進裂縫。天上的縫,慢慢變小了一點。
機庫里,器痴長老捧著那塊鐵片,手在抖。張阿姨看著十六個包子發愁。傷兵摸著光滑的胳膊發愣。
顧寒舟站在艦艏,看著那道即將閉合的縫。
它們看了飛機,飛彈,陣法,人。它們把這些都看了一遍,然後帶回去了。
縫的那邊,有什麼東西在等著這份報告。
風從甲板上吹過來很冷。
蘇糖還在揮手,小臉上笑眯眯的。她不知道今天是做客,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