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把玉佩塞進枕頭底下,壓得嚴嚴實實的。她張開胳膊,對著牆上那團淡淡的白光說:「好啦,藏起來啦,它不出來啦。」
小白還是貼在牆上,不動。
「小白,」蘇糖踮著腳,小手拍著牆壁,「你下來好不好?糖糖不拿它出來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小白才慢慢地從牆裡浮出來。顏色還是淡的。它飄到蘇糖面前,伸出一根細線,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涼涼的。
蘇糖爬上床,鑽進被窩。小白貼在她的枕頭旁邊。
「睡覺啦。」她閉上眼睛,「明天糖糖帶你去看張阿姨蒸包子。」
蘇糖翻了個身,手摸到枕頭底下,玉佩溫溫的。她迷迷糊糊地把它摸出來,舉到眼前。
九色光在玉佩里慢慢轉著。紅的、橙的、黃的、綠的、青的、藍的、紫的。還有第八種,白色的,很淡。第九種在玉佩最底下,一個小小的黑點。
蘇糖看著那個黑點。
黑點在動。其他八種顏色繞著玉佩轉圈,只有黑點不轉。它待在最底下,每當旁邊的光轉到它附近,就被扯過去一點點。
蘇糖看著看著,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個黑點。
燙。
很輕的一下,像被針扎了。她把手指縮回來,看了看。指尖上什麼都沒有。
她再看玉佩。九色光轉得比剛才快了,越轉越快。那個黑點,從針尖大變成了米粒大。它還在吞,吞得更快了。
玉佩越來越燙,燙得她手心發疼。她想把玉佩扔掉,可手攥得緊緊的,松不開。
「小白,」她小聲喊,「小白……」
小白從枕邊飄起來。它看到玉佩的那一刻,整個光團顫了一下,往後退,退得很快,貼在了天花板上。
它不敢靠近。
玉佩越來越燙。蘇糖咬著嘴唇,用力甩手。甩不掉。
就在她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
「咚。」
一聲很輕的悶響。
九色光停了。黑點不再吞了。它從玉佩里浮了出來。
一點點黑色的、像煙霧一樣的東西,從玉佩最底下的小孔里飄出來。很輕很薄,像一根細細的黑線。
它飄在空中,停在蘇糖面前。
蘇糖屏住呼吸,看著它。那團黑色的煙霧散開了一點,從一根線,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團。從一個小小的團,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模糊的人的形狀。
只有蘇糖的大拇指那麼大。
它站在半空中,面對著蘇糖。
蘇糖看著它。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就是一個黑色的人形影子。
她伸出手,一把抓了過去。
抓到了。
黑影在她掌心裡,然後散了。像一團墨掉進水裡,從中間炸開,化成十幾根極細的黑色絲線,順著她的指縫往外鑽。蘇糖慌了,攥緊拳頭,想把它們攥住。可是絲線太細了,從指縫裡、從虎口裡、從指甲縫裡,一根一根地擠了出來。
它們在她的手背上匯合,重新聚在一起,變成一個黑色的團。那個團慢慢往下沉,沉進她的手心裡,滲進她的掌紋,滲進她的皮膚。
蘇糖覺得手心一涼,然後就不涼了。
她攤開手掌。
手心裡什麼都沒有。不疼,不癢。只是掌紋的顏色好像深了一點,像一條一條細細的灰線。
「它說……」
蘇糖小聲開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顧寒舟被疼醒了心口的印記像燒起來了一樣。他猛地坐起來,掀開衣服。灰色的印記在發光,上面的紋路在皮膚上爬來爬去。
他抓起劍,衝出房間。
走廊里很安靜。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地板上哐哐響。跑過第三個艙門的時候,胸口的疼突然停了。一點預兆都沒有,就那麼停了。
顧寒舟站在走廊中間,喘著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印記安安靜靜的,紋路也不動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愣了兩秒。
然後疼又回來了。比剛才更厲害,從心口往四面八方竄。他咬住牙,扶著牆,感覺那陣疼的方向變了。不是往前,是往左。
他轉身,朝左邊跑。
跑到蘇糖房門口的時候,他一腳踹開了門。
房間裡很安靜。蘇糖坐在床上,背對著他。小小的一個身影。
「小師妹!」
蘇糖慢慢轉過身。她手裡攥著玉佩,玉佩安安靜靜的,九色光在裡面慢慢轉著。她的臉上沒有眼淚,也沒有害怕。只是有點困惑。
「大師兄,」她小聲說,「剛才有一個黑影子,從玉佩里出來了。」
顧寒舟呼吸一緊:「然後呢?」
蘇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它鑽進去了。」
顧寒舟走過去,蹲下來,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不紅不腫,也沒有傷口。只是掌紋的顏色深了一點,像被什麼染過。
「它說了什麼?」
蘇糖想了想。
「它說它找了我好久。」
顧寒舟的手,慢慢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