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房門被人從裡面拍了兩下,隨即安靜下來。
葉凡走上樓梯。
林建成攔在轉角,臉上還掛著勉強撐起的笑:「葉先生,清雪剛才情緒不好。你要見她,我讓人開門就是,何必驚動秦隊長?」
「鑰匙。」
「我去拿。」
「現在。」
林建成回頭看向守門的人。那人避開他的目光,摸了半天口袋,才把鑰匙交出來。
門一開,林清雪就從裡面沖了出來。她手腕上有一道勒痕,頭髮散著,看到葉凡時,腳步卻停住了。
她的視線落在葉凡的衣袋上。
「那封信,你看了?」
「看了。」
「所以你剛才說退婚……是認真的?」
葉凡點頭:「你親手寫的,我尊重你的意思。」
林清雪張了張嘴,先前拼命拍門的人,此刻竟說不出話。
樓下已有不少林家親屬圍了過來。有人看熱鬧,也有人盯著秦風帶來的隊員,不敢靠近。
林建成走上兩級台階:「清雪,人也見了,話也說清楚了。今晚的事就到這兒。葉先生,你帶隊闖進林家,秦隊長總得給我們一個交代吧?」
秦風看向林清雪:「林小姐,求救電話是你打的嗎?他們有沒有限制你離開?」
「是我打的。門是他們鎖的。」
秦風抬手:「把門鎖和她的手機拍下來。林建成,你先別走。」
「她是我侄女!」林建成提高聲音,「家裡管教晚輩,也輪得到你們插手?」
林清雪盯著他:「二叔,我說過不會嫁給顧承澤。你們沒收手機,把我關在這裡,現在還要說是管教?」
「顧家肯幫林氏渡過這一關,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那你自己去嫁。」
樓下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低下頭。
林建成臉色鐵青,正要開口,林清雪卻繞過他,抓住了葉凡的袖口。
「葉凡,先別走。」
葉凡停下:「還有事?」
「那封信,是我寫的。我當時沒見過你,只聽二叔說,你拿著婚書上門,是為了分林家的家產。」她的手攥得更緊,「我不想把自己交給一個陌生人,所以簽了字。」
「你有權拒絕。」
「我現在也有權改主意,對不對?」
走廊里靜了下來。
林清雪抬頭看他:「剛才你明明可以拿婚書逼他們放人,你卻當著所有人說,婚約由我決定。我不想就這麼退了。」
「清雪!」林建成喝道,「你想清楚在說什麼!」
她沒有回頭:「我想清楚了。」
「你見了他才幾分鐘?因為他來救你,就認定他能護你一輩子?」
「我沒說一輩子。」林清雪的聲音低了些,「我只是想先認識他。那封信作廢,行不行?」
她說完,等著葉凡回答。
樓下幾個原本議論葉凡身份的親屬都閉了嘴。先前被關在房裡的林家小姐,如今當著他們的面,求那個穿舊布衣的年輕人留下婚約。
葉凡輕輕撥開她的手。
林清雪手指一僵:「連這個機會也不給?」
「你剛脫困,今晚還沒過去。」葉凡看著她,「你不必為了對付顧家,急著把自己交給我。」
「我不是只為了顧家!」
她追下一步,聲音終於壓不住了:「我說那封信作廢,是我自己的意思。你要退,也該等我把話說完!」
葉凡沒有立刻回答。
林清雪眼眶發紅,仍站在他面前:「我爸死後,爺爺替我擋了不少事。如今他不在家,二叔拿林氏的資金逼我,顧家拿我爸的舊案逼我。我怕,可我不想再由他們替我選。」
葉凡問:「林滄海在哪?」
「我不知道。」她看了林建成一眼,「二叔說爺爺在療養,始終不讓我見。」
林建成立刻接話:「老爺子身體不好,清雪鬧成這樣,我怎麼敢讓她去打擾?」
葉凡看向秦風:「把林老的位置查出來。」
「已經讓人查了。」秦風低聲說,「林家名下的療養處有三處,目前還沒確認人在哪一處。」
林清雪還想說話,門外忽然傳來連續的剎車聲。
雨點落在院裡的石階上。大門口的燈照過去,十幾輛車已經橫在外面,把秦風停著的車堵在中間。
守門人退進大廳:「二爺,顧家的人來了。」
林建成鬆了口氣,隨即整了整衣領:「清雪,顧少親自來接你。你現在下去,還來得及好好說話。」
「我不會跟他走。」
「那就看你爺爺能不能等。」
林清雪臉色一變。葉凡先一步下樓,秦風帶著隊員跟上。
大門外,數十人從車上下來,雨衣下露出短刀的刀柄。最前面站著個西裝青年,手裡撐著傘,身旁的老者空著雙手,目光一直落在葉凡身上。
「顧承澤。」林清雪站在門廊下,聲音發緊,「你把我爺爺帶去哪了?」
顧承澤沒答,先看向葉凡:「你就是那個拿婚書找上門的人?」
「人在哪?」
「清雪跟我走,明早自然能見到林老爺子。」顧承澤笑了笑,「秦隊長,你的人最好也讓開。林家的事,還輪不到你帶隊替她決定。」
秦風亮出證件:「有人報案遭到非法拘禁。你要帶她走,先說清林滄海的下落。」
老者上前半步,門前積水被他的腳步震開。秦風的兩名隊員握住了腰間的裝備。
葉凡抬手,示意秦風帶林清雪退迴廊下。
「我留人陪你。」秦風說。
「護住她,查林老。」
「顧家這些人帶了刀。」
「所以你更該留在她身邊。」
林清雪伸手攔住葉凡:「你別一個人過去。婚約的事我不逼你,可我不想你為了我受傷。」
葉凡看了她一眼:「你爸那樁舊案,顧家給過你什麼?」
「他們說有證人。」林清雪壓低聲音,「十年前我爸出車禍,警方認定是意外。上個月顧承澤來找我,說有人看見過車禍前發生的事。」
葉凡轉向顧承澤。
「十年前,林清雪父親出事那晚,你們顧家的車為什麼也在那條路上?」
顧承澤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誰告訴你的?」
葉凡沒回答。
顧承澤隨即冷下臉:「當年的事故早有結論。你拿一樁舊事套我的話,保不住她,也救不了林滄海。」
他抬手指向葉凡,對身後的人開口:「誰把他拿下,今晚領五百萬。」
刀刃接連出鞘。門前的人散開,第一批已經踏上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