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書瑤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望著那扇門，眼圈一點點紅了。
夏書文依舊克制，可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悄然收緊。
兩人沉默了許久。
隨後，她們異口同聲地說道：「這間房藏著一段特殊的故事，必須由媽媽親自告訴你。」
蕭凱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壓下心中的疑問，沒有伸手去碰。
參觀結束後，三人重新回到一樓客廳。
廚房裡偶爾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夏書瑤坐到蕭凱身邊，輕聲說道：「哥哥，你別怪媽媽剛才太著急。」
「她不是想干涉你的生活，只是太想把你留在身邊了。」
蕭凱搖頭。
「我明白。」
夏書文端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母親這些年很少回家。」
「遠東集團的工作真的那麼忙？」蕭凱問。
「不只是忙。」
夏書文在對面坐下。
「她不願意回來。」
「為什麼？」
夏書瑤看著廚房裡的那道身影，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家裡越安靜，她就越會想起你。」
「這些年，媽媽每天都把行程排得很滿。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一二點才回來，有時候乾脆睡在公司。」
「外面的人都說她是工作狂，說她為了賺錢不要命。」
「可我們清楚，她不是喜歡工作。」
夏書文接過話。
「她只是害怕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她就會想，你現在究竟在哪裡，有沒有吃飽，有沒有被人欺負。」
「每到你的生日，她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這三十年，一次都沒有落下。」
蕭凱低頭看著面前的水杯。
他想起自己那些獨自生活的日子。
小時候流落街頭，他不敢生病，也不敢受傷。後來賺到第一筆錢，他買了很大的房子，卻始終不願意回去。
因為房子越大，就越能提醒他，裡面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用賺錢填滿每一天。
夏晚檸則用工作熬過每一個夜晚。
原來過去三十年，他們都在用相同的方式，對抗同一種孤獨。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夏書瑤察覺到氣氛有些沉重，立刻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今天可是哥哥第一次回家，不能一直說這些讓人難過的事情。」
她起身跑到一旁，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兩個禮盒。
「哥哥，我們給你準備了見面禮。」
「見面禮？」蕭凱微微一怔。
「對呀。」夏書瑤把其中一個精緻的黑色禮盒遞到他面前，「這是我的。」
她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明媚，帶著幾分期待。
「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蕭凱接過禮盒，打開之後，裡面是一對造型簡潔卻極為精緻的男士袖扣。
袖扣呈深黑色，邊緣鑲嵌著細密的金屬紋路，整體沒有過分張揚的裝飾，卻透著一種沉穩貴氣。
夏書瑤雙手撐在桌邊，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樣？好看嗎？」
蕭凱拿起袖扣，指腹在表面輕輕一觸。
「Fonderie47的紳士袖扣，採用隕石鐵打造，外層做了特殊處理，保留了金屬天然的紋理。這個系列的設計理念，是讓佩戴者在正式場合顯得沉穩得體，但又不會過於顯眼。」
話音落下，夏書瑤臉上的笑容停住了。
「你……全都知道？」
蕭凱抬頭看她：「怎麼了？」
「我還沒有介紹品牌和款式呢。」夏書瑤指了指盒子裡的袖扣，「你連設計理念都說出來了？」
旁邊的夏書文也抬起眸子，目光落在那對袖扣上。
她原本只是安靜聽著，可蕭凱說出Fonderie47之後，神色明顯變了。
這個品牌本來就十分小眾，主要面向高端收藏者和私人定製客戶。普通人甚至很少聽說過，更別說一眼認出具體系列。
夏書瑤眨了眨眼：「哥哥，你以前研究過珠寶嗎？」
「偶爾看過相關雜誌。」蕭凱隨口說道，「剛好見過介紹。」
「只是看過雜誌，就能認出來？」夏書瑤顯然不太相信。
夏書文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審視。
她知道這份禮物是自己和妹妹挑了很久才選定的。夏書瑤性格活潑，選禮物時沒有考慮太多，只覺得袖扣精緻，適合剛剛認回來的哥哥。
可蕭凱不但認出了品牌，還準確說出了材質和設計背景。
這種認知，絕不是普通雜誌讀者能夠具備的。
「哥哥，你以前到底做什麼工作的？」夏書瑤湊近了一些，「不會是專門鑑定奢侈品的吧？」
蕭凱將袖扣放回盒子，笑著搖頭。
「不是，只是以前接觸過一些。」
他沒有繼續解釋。
安瀾基金會旗下擁有數十家奢侈品投資機構，Fonderie47曾經試圖引入他的資本。那個系列的研發資料和市場報告，他早就看過不止一遍。
認出一對袖扣，對他而言和看一眼報表沒有區別。
可在夏家姐妹眼裡，這個答案顯然不夠簡單。
夏書文看了蕭凱幾秒，沒有追問，只是將另一個禮盒推了過去。
「這是我的。」
她的禮物沒有妹妹那麼活潑，包裝也十分簡潔。
蕭凱打開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柄藍色剃鬚刀。
刀身呈深邃的藍色，光線落在上面，泛出如同寶石般的光澤。造型簡約冷峻，刀柄與刀頭的銜接處沒有多餘裝飾，整件物品透著一種近乎克制的奢華。
蕭凱剛看了一眼，便開口道：「Zafirro藍寶石剃鬚刀，全球限量款，刀身使用藍寶石和貴金屬製作，全球發行數量很少，市場上幾乎沒有流通。」
夏書文的手指輕輕一頓。
蕭凱繼續說道：「這款剃鬚刀當年的公開售價是十萬美金，不過真正的收藏價值遠高於售價。因為產量有限，後續又沒有持續生產，想買到完整品相的，基本只能通過私人收藏渠道。」
客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夏書瑤看看剃鬚刀，又看看蕭凱，嘴巴微微張開。
「姐姐，你不是說只要哥哥喜歡就好，不告訴他價格嗎？」
「我沒有告訴他。」夏書文語氣依舊清冷，可眼中的疑惑已經無法掩飾，「他自己說出來的。」
夏晚檸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什麼十萬美金？」
「沒什麼，媽。」夏書瑤趕緊擺手，「就是哥哥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姐姐送的剃鬚刀了。」
夏晚檸聽得有些不明所以，卻沒有多問，只是叮囑道：「凱兒，你別有壓力。禮物不在貴重，書文和書瑤只是想表達心意。」
「我知道。」蕭凱點頭。
他合上禮盒，認真看向姐妹二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卻沒有半點敷衍。
夏書瑤頓時笑了起來。
「喜歡就好。我還擔心你不經常用剃鬚刀，覺得這個禮物不實用呢。」
夏書文輕輕點頭：「你收下就好。」
蕭凱看著面前的兩個禮盒，心裡卻泛起一陣愧疚。
姐妹二人顯然提前準備了禮物，而他從走進這個家開始，什麼都沒有帶。
不是沒有錢，也不是買不到禮物。
只是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擁有家人，更沒有想到，剛剛認回來的兩個妹妹會如此認真地為他準備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