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井下財團繼續收購,安瀾基金會不再加碼,夏晚檸手裡的百分之三十六就未必還能穩住控制權。
「安瀾基金會到底是什麼立場?」
一名董事忍不住開口。
「他們和井下財團一起收購遠東,難道是想聯手奪權?」
「先別急著下結論。」夏書文冷聲說道,「安瀾基金會目前沒有公開發表任何聲明,也沒有和井下財團形成一致行動人關係。」
「沒有聲明不代表沒有問題!」
另一名董事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他們已經拿了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誰知道下一步會不會繼續買?如果他們和井下財團合計超過百分之三十,再聯合內部股東,董事長就會被架空!」
「說得沒錯。」
「現在最危險的不是井下財團,而是安瀾基金會。」
「他們收購的速度太快了,背後資金更是深不可測。遠東什麼時候得罪過這種級別的資本?」
會議室里再次響起爭吵。
有人主張立刻啟動股份回購,有人要求暫停所有新項目,把現金全部用於穩住股價,也有人建議夏晚檸主動和井下財團談判,甚至考慮出售部分股份換取對方停止收購。
「談判?」
夏書瑤當場冷笑。
「他們都已經把刀架到脖子上了,你們還想主動把遠東送出去?」
那名董事臉色難看。
「夏副總,商場不是意氣之爭。井下財團背後有整個財團體系支撐,真要和他們硬拼,遠東未必能撐得住。」
「那你準備怎麼辦?」夏書瑤盯著他,「把我媽的控制權拱手讓人?」
「我只是提出合理建議。」
「你賣掉手裡的股份時,也是這麼說的吧?」
會議室瞬間安靜。
那名董事臉色一變。
「夏副總,請你注意言辭。」
夏書瑤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退讓。
「中銀置業溢價出售百分之十一點七的股份之前,為什麼沒有向集團通報?他們在談判期間,為什麼關閉所有對外聯繫?現在拿了巨額溢價,轉頭就說股東有自由交易的權利,你們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是傻子?」
「股東依法出售股份,有什麼問題?」
坐在角落裡的陳建忽然開口。
他手裡的股份不多,卻是遠東集團資格最老的一批小股東之一。
夏書瑤冷冷看向他。
「陳董,沒人說股東不能出售股份。但在集團面臨惡意收購時,明知外部資本準備奪取控制權,仍然隱瞞消息、私下拋售,這叫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陳建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去。
「夏副總,你把話說得太難聽了。」
「現在有人願意用高價收購,我為什麼不能賣?」
夏書瑤氣得胸口起伏。
「遠東這些年給你分了多少紅利?」
「那是我應得的。」
「你當年欠下賭債,所有人都不願意幫你,是誰拿出錢替你還清?是誰保住了你的公司,讓你沒有被債主逼到走投無路?」
陳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夏書瑤一步步逼問。
「是我媽!」
「那時候你跪在她面前,說以後一定和遠東共進退。現在集團遇到危機,你拿著溢價賣股份,還說這是商人的本分?」
陳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感謝她,但恩情不能當成股份。」
「遠東不是她一個人的,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商人唯利是圖,有錢當然要賺。她當年幫我,是她願意,不是我求她拿股份。」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夏晚檸緩緩抬起頭。
她執掌遠東三十年,見過無數背叛,也經歷過無數利益交換。
可當陳建親口說出這番話時,她還是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三十年前,陳建只是一個快要破產的小老闆。
是她替他償還賭債,是她把他重新帶進遠東的合作體系,也是她在最困難的時候給他資金和訂單,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後來遠東一路壯大,他手裡的股份從最初的一點點,漲到了如今的數十億元。
這些年,他跟著集團拿過分紅,享受過股價上漲帶來的財富,也曾在公開場合稱她為最值得信任的夥伴。
如今集團剛剛遇到危機,他卻用一句「商人唯利是圖」,把過去三十年的情分全部抹掉。
夏晚檸的手指緩緩收緊。
「陳建。」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建抬起頭。
「夏董事長,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
夏晚檸看著他,眼裡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
「你可以出售股份,也可以選擇離開遠東。但你沒有資格站在這裡,拿著我當年救你的錢,反過來教我什麼叫商人。」
陳建臉色一僵。
「我只是……」
「滾出去。」
三個字落下,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建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讓你滾出去。」
夏晚檸猛地一拍桌面。
砰!
沉重的響聲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來。
「當年我救你,是因為把你當夥伴。現在看來,是我看錯了人。」
「你既然只認錢,那就拿著你賣股份的錢離開遠東。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的夥伴,也不配出現在我的董事會上!」
陳建的臉色一陣青一白。
他看著周圍沉默的董事,試圖尋找支持,可那些剛才還和他站在一起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頭。
沒有人替他說話。
陳建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文件,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夏晚檸,你別以為趕走我就能守住遠東。現在這個局面,誰都知道集團撐不了多久。」
「井下財團不會停手,安瀾基金會也不會停手。等你的持股比例被超過,遠東就不再是你的了。」
夏晚檸冷冷看著他。
「那是我的事。」
「至少我不會在集團最危險的時候,像你一樣只想著逃命。」
陳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推門離開。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剛才還勉強維持的團結,在陳建離開後徹底破碎。
剩下的董事互相看著,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信任。
有人擔心自己的股份被調查,有人害怕過去的交易曝光,也有人盤算著該把手裡的股份賣給井下財團,還是賣給安瀾基金會。
所有人都在算自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