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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應該回到跑道上

2026-10-12 09:24:27 作者: 梅市酒孫

  一家叫《事實》的小報在頭版連登了六張。全是KTV包廂里拍的,昏暗的光線,模糊的畫質,但人臉清晰。娜塔利婭坐在雅庫布腿上的、雅庫布摟著娜塔利婭腰的、端著酒杯對著鏡頭笑,馬爾坎摟著安東尼娜。

  大標題占了半個版面:

  「民族英雄的'派對後宮'?新星娜塔利婭婚前糜爛生活曝光。」

  雅庫布那天早上在華沙市區的一個酒店裡看到了報紙。他剛參加完一個贊助商的活動,還沒回公寓。他在酒店大堂站了兩三分鐘,把報紙翻了一遍,然後放進包里,坐進了Q7。

  他直接開到了公寓樓下。

  娜塔利婭沒有開門。她在裡面說:

  「庫巴,你別進來。我現在不想見人。」

  雅庫布站在門外。「你把門打開。」

  「我不想開。」

  「娜塔利婭,你把門打開。」

  門裡面沉默了很久。然後鎖響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娜塔利婭站在門縫後面,穿著一件舊運動衫,頭髮亂著,沒有化妝。

  「你看到了。」她說。

  「看到了。怎麼啦?」

  「所有人都看到了。」

  雅庫布走到客廳中央。茶几上擺著三台手機,全部是靜音模式,屏幕一直在亮。

  「米沃什呢?」雅庫布問。

  「他不接電話。他助理接的,說'薩德洛克先生正在召開家族會議'。」

  「他媽的家族會議。」

  

  「庫布希。」娜塔利婭的聲音很輕,「我們取消婚約了。」

  雅庫布看著她。「這麼快?」

  「他們家族發的聲明。十分鐘前。」

  娜塔利婭把手機遞給雅庫布。屏幕上是一份已經公開的聲明,用詞非常正式:

  「薩德洛克家族經協商,決定終止米沃什·薩德洛克先生與娜塔利婭·維希涅夫斯卡小姐的婚約。祝願維希涅夫斯卡小姐未來事業順利。」

  下面加了聲明時間,精確到分鐘。

  雅庫布把手機還給她。「你還好嗎?」

  「這還能好嗎?」娜塔利婭說。

  「你哭過了?」

  「庫布希,我沒那麼堅強,我付出了,但現在又結束了。」

  雅庫布沉默了許久。

  「準備怎麼辦?」

  娜塔利婭抬起頭看著他。

  「現在我想跑。」

  「這就對了,那個家族髒,你缺什麼?你什麼都不缺!」

  「娜塔利婭,你比我想像的要堅強得多!」

  「庫布希,我想跨欄。我想跑。我不會去想那個地方了!」

  雅庫布點了點頭。

  「娜塔利婭,你知道那照片是誰拍的嗎?我看你盯著鏡頭。」

  「這個?比較暗,我也記不起來了。」

  「記不起來?就這幾個人,你一點都不警覺,這樣子像要留念,那肯定是熟人吧?」

  「庫布希,真的記不起來了,那天不是喝酒了嗎!」

  「記不起來?那就算了,這個不重要,那明天開始,你回來訓練吧!」

  「走。我現在就想去!」

  「現在?去哪兒?」

  「斯魯熱維茨。」

  「現在關了吧?」

  「我帶你翻牆。我翻過,前幾天就翻過。」

  「尤利婭,我們去體育館!你去不去?」雅庫布敲了敲尤利婭的房門。

  「庫巴,我肚子餓了,馬上都要吃飯了。」

  尤利婭不去。

  那天傍晚,娜塔利婭帶著雅庫布翻進了斯魯熱維茨體育場的側門。鐵柵欄的一根欄杆鬆了,他們擠過去的。跑道在暮色里泛著暗紅色,欄架被收進了器材室,起跑器也不在。

  娜塔利婭站在起跑線前面,沒有起跑器,沒有發令槍,沒有秒表。


  「就跑。」雅庫布說,「從這頭跑到那頭。不需要欄架。你只需要用你的腳踩過那條線。」

  娜塔利婭蹲下去。手撐在橡膠地面上。

  「各就位,」雅庫布替她喊。

  「預備,」

  娜塔利婭衝出去了。跑道空蕩蕩的,沒有欄架,但她每一步都像是在跨欄,抬腿、擺腿、三步。她跑完了一百米,然後在終點線後面跪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雅庫布走過去,站在她後面,看她的背影。

  「跑下來什麼感覺」他問。

  「我不知道。」娜塔利婭說。

  「還能跑就好!」

  「只要跑起來,我就感覺像回家了。」

  娜塔利婭跪在那裡,肩膀動了一下。雅庫布看不到她的臉,但他猜她在笑。

  「庫巴,如果我們一直跑,他們還會不會記得那些照片?」

  雅庫布在她旁邊蹲下來。「會!娜塔利婭,你我都沒有錯,他們也知道我們沒有錯。他們想讓我們以為是我們自己錯了!」

  娜塔利婭抬起頭。夕陽已經落了大半,體育場裡的光線變成一種紫灰的顏色。

  「我明天還來翻牆。」

  「我陪你。」

  「後天也來。」

  「陪你,我一直在的。」

  「跑完奧運。」

  雅庫布看著她。「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跑完奧運。」

  雅庫布站起來。他看著跑道的盡頭,燈剛亮起來,把終點的白線照出一道淺黃色的光。

  「奧運。我們一起跑,安東尼娜,尤利婭。」

  那組派對照片流出來後的第四天,雅庫布接受了克維亞特的獨家專訪。

  地點在《華沙體育報》的辦公室,克維亞特的辦公桌邊。

  雅庫布坐在那張老舊的皮沙發上,對面是錄音筆、筆記本、一瓶水。

  克維亞特按了一下錄音鍵。

  「你確定要說?」

  「要說,是的。」

  「那好。」克維亞特靠在椅背上,「我們先從照片說起。KTV那組照片,那個派對你全程在場,對吧?」

  「在場。這照片是今年三四月份的吧,我們田徑隊聚過幾次。」

  「是誰組織的?」

  「不能說誰組局,我們四個人一起去的,吃好牛排,我,托馬斯,安東尼娜和娜塔利婭先到了那裡,然後又來了六七個人,我們經常這樣,但那天去的人都是田徑隊的,沒有外人。」

  「照片裡你摟了娜塔利婭的腰。」

  「我摟了。那晚我也摟了別人。但那不是你想的那種摟。」

  「哪種?摟有什麼不同嗎?」

  雅庫布看著錄音筆的紅燈。「就是大家喝了點酒,放鬆一下,肢體上親近一點。在那種環境裡很正常。第二天我們照常訓練。我們所有人的關係都建立在跑道上,不在KTV包廂里。」

  克維亞特在本子上寫了一筆。「你覺得那些照片應該被公開嗎?」

  「不應該。但既然公開了,我就不會否認。我摟了她。我沒幹別的。如果有人想拿這個說我'作風有問題'」

  雅庫布停了一下,

  「我跟我女朋友在一起四年了,她看過那些照片,她信我。其他人的信不信,我不在乎。」

  「那娜塔利婭呢?你對她有什麼要說的?」

  雅庫布沉默了幾秒鐘。「她是波蘭最有天賦的跨欄運動員。二十一歲,格蘭德世錦賽銅牌,12秒65。她差點因為幾張照片就放棄這一切。我要說的就是:她應該回來。她應該回到跑道上。」

  「你跟她什麼關係?」

  「師兄妹。朋友。她哥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我把她當妹妹,她15歲就認識我了,我和她家裡關係都很好,她姐三年前結婚我也去了。」

  克維亞特把錄音筆往前推了一點。

  「你說了'她應該回來'。她回來,你陪她跑?」


  「我陪她翻牆進體育場。她不在時,我替她擺欄架。她回來時,我替她按秒表。」

  「你自己呢?你的比賽?」

  雅庫布靠在沙發背上。「我三十一歲了。我還能跑一兩年。我會跑完奧運會。」

  「在跑道上謝幕?」

  「在跑道上謝幕!」

  「你最後還有什麼要對大家說?」

  「各位,那天在KTV,我知道我摟的是誰,我們的雙手都看得見,我的手也沒濕,我也沒結婚,女孩也沒嫁人,我們沒有見不得人!」

  「各位,你們都希望我們在田徑場上像野獸,我們也是每一天在努力把自己訓練得像野獸,而你們卻要求我們在KTV克製得像教授?你們自己呢?平常在公眾面前裝得像教授,到了KTV卻變成了野獸!」

  「如果你現在還想著讓我在KTV里像教授,我覺得是你有問題,而不是我!」

  克維亞特關掉了錄音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雅庫布。「這段採訪我會全文發。不刪不剪。你確定?」

  「就一字不刪,我確定。」

  「那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贊助商可能會有意見。體育局會有意見。」

  雅庫布站起來。「他們跟我簽合同是因為我跑了12秒93。不是因為我在KTV里坐了多久。我的跟腱還沒斷,我還能跑。他們不要,有人要。」

  他走出辦公室,走到電梯口時,克維亞特追出來。

  「雅庫布,如果娜塔利婭真的回來了,你會怎麼帶她?」

  雅庫布按了一下電梯按鈕。「如果不是那些破事,她早就跑進12秒6了。」

  「你信她能跑進?」

  「我信。她是我見過最像野獸的運動員。」

  電梯到了。雅庫布走進去,門關上時,克維亞特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

  三天後,克維亞特的專訪全文發了出去。標題是雅庫布自己說的那句話:

  「她應該回到跑道上。」

  文章里引用了雅庫布的原話,一個字沒改。包括「我摟了她」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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