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進了屋，洗了手，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掏出手機撥通了小北的電話。
響了四五聲之後，小北接了：「爸？」
「小北，睡了嗎？」
「還沒呢，在寫作業。爸你找我什麼事啊？」
陸沉頓了一下：「這個禮拜爸不能去接你了。」
「啊？為什麼？」小北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失望。
「爸要回一趟老家，去看看你爺爺奶奶，你小姑馬上也要高考了，爸回去陪她們幾天。等你小姑考完了，爸就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小北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好吧，等我放假了也去看看爺爺奶奶，小姑能考好嗎？」
「她說了要考個985給你看，應該沒問題。」
「那等她考完了，我能跟她視頻嗎？」
「當然可以，到時候爸讓她跟你聊。」
「好！」小北的情緒明顯好轉了一些。
「對了，」陸沉打開手機銀行，「爸給你轉了三千塊，這個幾天你自己想買點什麼就買，別亂花。」
話音剛落，他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小北的一聲驚呼：「三千？！爸你也太大方了吧！」
「省著點花。」
「知道了知道了！謝謝爸！」
「行了，早點寫完作業早點睡。」
「好！爸你也早點睡！拜拜！」
「拜拜。」
掛了電話，陸沉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明天一早他就要出發回老家了。父母在等他，妹妹也在等他。他起身走向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周四早上六點，陸沉把最後一件行李裝進後備箱，站在洋房門口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水電，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導航目的地已經設置好了：黔省陽市，全程一千八百公里。
他沒有急著出發，而是先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把今天的行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千八百公里，全程高速，正常開的話需要將近二十個小時。但他不打算一口氣開到，太累了。他的計劃是今天先開到長沙附近找個酒店住一晚，明天再接著開，周六上午到家就行。時間充裕，沒必要把自己搞得太疲憊。
他發動引擎，掛擋，松剎車，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離了延安西路188號。
出城的路段有些擁堵，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上了滬昆高速。一進入高速路段，車流明顯稀疏了許多，他把車速穩定在一百一十碼左右，打開了自適應巡航，讓車子自己跟著前車行駛。座椅調整到最舒適的角度，音響里放著輕柔的音樂，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過渡到連綿的山丘和田野。
他開得不快不慢，心態也很放鬆。這趟回去不是為了趕路，是為了看家人。
上午十點半，他在一個服務區停下來休息了二十分鐘，加了油，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繼續上路。
中午十二點左右，他在另一個服務區停下來吃午飯。服務區的自助餐味道一般，但他也不挑剔，隨便吃了幾口，又去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當然，他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把瓶里的水換成了靈泉水，喝了幾大口，整個人頓時清爽了不少。
吃完飯，他沒有馬上走，而是在服務區的停車場裡散步消食。午後的陽光有些烈，停車場上的車輛並不多，稀稀拉拉地停著幾輛大貨車和私家車。
他的目光掃過停車場，在其中一輛車上多停留了兩秒——那是一輛白色的豐田蘭德酷路澤和一輛黑色的奔馳G級，並排停在一起，車身乾乾淨淨，輪胎上的泥漬都不多，一看就不是跑長途的。兩輛車的車牌都是魔都的牌照。
他正看著，那輛蘭德酷路澤的車門打開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跳了下來，穿著一件白色的寬鬆T恤和牛仔短褲，戴著一副墨鏡。她下車之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朝服務區的便利店走去。
緊接著，奔馳G級的車門也打開了，又下來一個女孩，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她朝馬尾女孩喊了一聲：「幫我帶一瓶功能飲料！」
「知道了！」馬尾女孩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陸沉收回目光，沒有多看，轉身走向自己的車。他剛拉開車門，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哥們，你這車是邁巴赫吧？」
陸沉回過頭，看到奔馳G級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襯衫，戴著墨鏡，正朝他這邊看過來。他的語氣很隨意，不是那種大驚小怪的驚嘆，更像是看到了一個熟人打個招呼。
「嗯，S680。」陸沉點了點頭。
「好車。」那個年輕男人豎起大拇指晃了晃，然後咧嘴一笑，「你這是跑長途？看你魔都的牌照。」
「回老家，黔省。」
「巧了！我們也去黔省，自駕玩。」年輕男人來了興趣，往前走了兩步，「你一個人開？」
「一個人。」
「那可夠累的。我們從魔都出來兩天了，昨天在南昌歇了一晚，今天才到這兒。」他回頭指了指那兩輛SUV，「我們六個人，兩輛車，邊走邊玩，不趕時間。」
陸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兩輛車。六個人，兩輛越野車，從魔都自駕去黔省遊玩——看來是一群家境不錯的年輕人，趁著剛畢業或者休假出來自駕旅行的。
「你一個人開一千八百公里也太無聊了，」年輕男人熱情地說，「要不一起走？路上有個伴聊聊天，也不容易犯困。我們也是邊走邊停，不趕時間。」
陸沉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也不錯。一個人開長途確實容易犯困，有人結伴同行，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行，那就一起走一段。」
「太好了！」年輕男人伸出手，「我叫周野，魔都本地人，剛畢業沒多久，趁上班之前出來浪一圈。」
「陸沉。」陸沉握住了他的手。
周野朝那兩輛車喊了一聲：「都下來都下來！認識個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