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悅跟著陳嘉木往後院走去，陸沉留在原地，慢慢啜著杯中的紅酒。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目光隨意地掃過大廳里的人。
來這裡的人大多非富即貴，從衣著打扮到言談舉止都透著一種精心維持的體面。有人在聊最近拍下的一塊地皮，有人在討論孩子的國際學校，有人在交換某位大人物的八卦。這些話題離陸沉很遠，他也不覺得有什麼需要融入的必要。
他掏出手機，看到陸念半小時前發來的一條消息：「怎麼樣怎麼樣？進展如何？」
他回了一句：「喝酒呢。」
陸念秒回：「就這？沒了？你跟清悅姐有沒有什麼實質性進展？」
「什麼叫實質性進展？」
「就是牽手啊擁抱啊之類的！」
「小孩子別問這麼多。」
「我都成年了！！！」
陸沉笑了一下，把手機收了回去。
他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酒，正準備起身再去倒一杯，餘光瞥見沈清悅從後院回來了。她一個人走回來的，陳嘉木沒有跟在後面。
她走到陸沉面前，端起他放在桌上的空酒杯，把自己手裡那杯沒怎么喝的香檳換給了他：「這杯比較淡，適合你。」
「那個小陳總呢？」
「還在後院跟他那幾瓶寶貝敘舊呢。」沈清悅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他爸爸有意撮合我們兩個，他本人也挺積極的。」
陸沉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沈清悅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晃了晃，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淚痕，「我要是有那個意思，就不會帶你來這裡了。」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分量卻重得讓陸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沈清悅也沒有等他回答，而是舉起酒杯，輕輕地碰了一下他手中的杯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喝酒。」
陸沉看著她仰頭飲盡的側臉，在水晶燈的映照下，她的輪廓線條柔和而堅定。他低下頭，也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音樂還在繼續，人聲還在嘈雜，但這個角落裡的這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品酒會散場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一點了。
陸沉和沈清悅都喝了酒，各自叫了代駕。兩個人的車一前一後駛出別墅大門，在路口分道揚鑣之前，沈清悅的車窗降了下來，她探出頭沖陸沉擺了擺手。
「到了發個消息。」
「你也是。」
兩輛車在夜色中各奔東西。
陸沉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陸念沒睡，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雜誌，聽到開門聲立刻抬起頭來。
「哥！你回來了？」她上下打量了陸沉一番，目光裡帶著偵察兵般的敏銳，「沒喝多吧？」
「還好，就喝了點。」陸沉換了鞋，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裡，「你怎麼還不睡？」
「在和同學朋友聊天。」陸念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一臉八卦樣，「哥快過來坐，跟我講講今晚怎麼樣。」
陸沉走過去在沙發另一端坐下，靠在靠墊上，揉了揉太陽穴。酒勁上來了一點，不算難受，但整個人有些懶洋洋的。
「還行，酒不錯，環境也不錯。」
「就這？」陸念不滿意地皺了皺眉，「人呢？你跟清悅姐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就正常聊天喝酒。」
「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陸念。」陸沉側過頭看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
「從我認定清悅姐是我未來嫂子那天開始。」陸念理直氣壯地回答，然後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哥，我跟你說正經的。我今天給爸媽打電話了。」
陸沉挑了挑眉：「爸媽他們怎麼樣了，玩得開心嗎？」
「他們很好，說在西安玩得挺開心的，明天換城市，去成都。」陸念頓了頓，「然後我跟他們提了一嘴你跟清悅姐走得近的事。」
陸沉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坐直了一點：「你跟他們說什麼了？」
「我就說我哥最近跟清悅姐走得挺近的，兩個人經常一塊兒出去。」陸念掰著手指數，「然後媽就很感興趣，問了一大堆問題。」
「你怎麼說的？」
「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沒說。」陸念狡黠地笑了笑，「你放心，我有分寸。」
陸沉沉默了幾秒。
「媽說什麼了？」陸沉問。
「媽說讓你把握機會，別錯過好姑娘。」陸念模仿著母親的語氣，學得有模有樣，「她還說，你要是搞不定，她親自回來幫你把關。」
陸沉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倒是積極。」
「那當然了，她盼著你再找一個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陸念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陸沉，「哥，我說真的，清悅姐真的挺好的。我不是因為她對我好才這麼說，我是真的覺得你們倆合適。」
陸沉靠在沙發上，沒有接話。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行了，我知道了。」陸沉最終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站了起來，「不早了，你趕緊去睡。」
「你呢？」
「我也睡了。」
陸沉上樓之前，回頭看了陸念一眼：「你不是說明天要去逛街嗎？」
「知道啦！」陸念沖他揮了揮手，「晚安哥！」
「晚安。」
陸沉回到房間，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到床上。他拿起手機，習慣性地打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他媽的更新——九張照片，配文是「西安的最後一天，捨不得這座古城」。照片裡有她和老爸在城牆上的合影，有在大雁塔底下吃𰻞𰻞面面的特寫，還有一張老爸站在兵馬俑一號坑前面，叉著腰，表情嚴肅，像是在視察什麼重要工程。
陸沉笑了一下，點了個贊。
往下翻了幾條，又看到他爸轉發的一篇文章，標題是《老年人旅遊十大指南（建議收藏）》。他爸還自己在評論區補充了兩條：第十一條，景區裡的電瓶車能不坐就不坐，走兩步鍛鍊身體；第十二條，遇到賣花的說是送給媽媽不要信，都是套路。
陸沉給他爸也點了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