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漸漸變小了,晚會接近尾聲。巴特爾最後演奏了一首馬頭琴曲,琴聲悠揚蒼涼,在空曠的草原上傳得很遠很遠。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著琴聲,看著頭頂的星河,沒有人說話。
曲終,巴特爾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大家,祝大家在呼倫貝爾玩得開心,草原的長生天保佑你們。」
掌聲響起來,在夜空中迴蕩了很久。
客人們陸續散去,各自回了蒙古包。老周一家走過來,老周拍了拍陸沉的肩膀:「兄弟,明天你們去哪兒?」
「莫爾格勒河。」
「巧了,我們也去那兒。要不明天一起走?」
陸沉看了一眼陸小北,陸小北正跟彤彤站在一起,兩個小孩不知道在說什麼,臉上都帶著笑。
「行啊,那就一起。」
老周高興地點了點頭:「那明天早上八點,營地門口碰面?」
「沒問題。」
老周帶著老婆閨女走了。彤彤走的時候回頭沖陸小北揮了揮手,陸小北也揮了揮手,動作有點僵硬。
陸念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湊到陸沉耳邊說:「哥,你兒子可能要早戀。」
「……他才十三。」
「你十三歲的時候在幹嘛?」
陸沉沉默了。
陸念嘿嘿一笑,轉身回了自己的蒙古包。
陸沉站在門口,又抬頭看了一眼星空,然後轉身回了蒙古包。陸小北已經躺下了,但還沒睡著,睜著眼睛看著天窗外的星星。
「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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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彤彤說明天也要去莫爾格勒河。」
「我知道,她爸跟我說了,明天一起走。」
「哦。」陸小北停頓了一下,「那挺好的。」
陸沉在黑暗中笑了一下,沒拆穿他。
「晚安爸。」
「晚安。」
早上七點半,陸沉被蒙古包外面的鳥叫聲吵醒了。
草原上的清晨跟城市完全不同。沒有汽車喇叭聲,沒有樓下早餐店的吆喝聲,只有風聲、鳥叫,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馬嘶。空氣清冷乾燥,吸進肺里整個人都精神了。
陸沉翻身坐起來,看了一眼旁邊那張床——陸小北還在睡,被子裹成一團,只露出一個後腦勺。
「小北,起了。」
沒反應。
「陸小北,八點了。」
陸小北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再睡五分鐘。」
「昨晚不是你自己說要去莫爾格勒河的嗎?」
話音剛落,陸小北蹭地一下坐起來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上已經說:「我起了。」
陸沉笑了一下,沒拆穿他。
兩個人洗漱完走出蒙古包,正好看到陸念也從隔壁出來了。她今天換了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淺藍色的防曬衣,頭上戴著一頂漁夫帽,看起來清爽利落。
「早啊。」陸念打了個哈欠,「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陸沉說,「你呢?」
「草原上睡覺太安靜了,我反而有點不習慣。」陸念伸了個懶腰,「城裡住久了,聽不到車聲還睡不著。」
三個人去營地餐廳簡單吃了頓早餐——奶茶、餜子、煮雞蛋,還有一大盤新鮮的奶皮子。陸小北吃得很快,吃到一半就開始頻頻往餐廳門口看。
「你急什麼?」陸念問。
「沒急啊。」陸小北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奶茶。
陸念和陸沉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心裡都明白。
吃完早餐回到蒙古包收拾好東西,陸沉拖著行李箱往停車場走。剛到營地門口,就看到老周一家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老周正靠在車門上抽菸,看到陸沉過來,掐了菸頭笑著迎上來:「早啊兄弟,吃了嗎?」
「吃了,你們呢?」
「也吃了。草原上的早餐花樣還挺多,我家閨女吃了兩大塊奶皮子,攔都攔不住。」
彤彤站在旁邊,今天換了一件粉色的運動外套,扎著雙馬尾,看到陸小北走過來,沖他笑了一下。陸小北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故作鎮定地回了一個「嗨」。
陸念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咬著嘴唇忍著笑。
「那走吧,」老周拍了拍車門,「咱們路上還能聊聊天。」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營地。老周開了一輛白色的漢蘭達,陸沉開著黑色的霸道,沿著草原公路一路向北。
從營地到莫爾格勒河大約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前半段路兩邊還是開闊的草原,偶爾能看到成片的向日葵田,金黃色的花盤齊刷刷地朝向太陽,在晨光中格外耀眼。陸小北趴在車窗上看了好一會兒,說了一句:「原來向日葵真的會跟著太陽轉啊。」
「那不然為什麼叫向日葵?」陸沉說。
「我以為那就是個名字嘛。」
後半段路開始有了起伏,地勢從平坦的草原變成了緩坡丘陵。公路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在綠色的山丘之間蜿蜒,每翻過一個坡頂,眼前的景色就換一幅畫。
陸念坐在副駕上,舉著手機一路拍個不停。
「哥,你看那邊!」她忽然指著左前方。
陸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遠處的山谷里,一條河流出現在視野中。河水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河道彎曲得不可思議,像一條被風吹落的綢帶,在大地上折出了無數個彎。
「那就是莫爾格勒河了。」陸沉說。
「天下第一曲水,」陸念放下手機,看著遠處的河,「果然名不虛傳。」
又開了十幾分鐘,車子在一個觀景台的停車場停了下來。兩輛車並排停好,幾個人下了車。
觀景台建在一個小山坡上,站在邊緣往下看,整個莫爾格勒河的壯麗景色盡收眼底。河水在草原上蜿蜒流淌,彎彎曲曲的河道像一條銀色的絲線,把綠色的草原分割成無數個不規則的形狀。遠處的牛羊散落在河邊,像一粒粒黑白相間的芝麻。
「哇——」陸小北站在欄杆邊上,發出了今天的第一聲驚嘆。
彤彤也跑到了他旁邊,兩個小孩並排站著,看著遠處的河水和草原,誰都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
老周走到陸沉旁邊,遞了一支煙過來。陸沉擺了擺手:「不抽,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