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大學南門。
九月的太陽直挺挺地砸在柏油路上。
空氣里飄著一股刺鼻的瀝青味。
蘇木伸手拽了拽後背的衣服。
那件洗脫色的純棉T恤早被汗水泡透了,死死貼在皮膚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馬路牙子邊停著一輛嶄新的紅色保時捷911。
流線型的車身在陽光下反著光。
副駕駛的車門拉開了。
白夢茹踩著高跟鞋坐進真皮座椅。
冷氣從車廂里湧出來,衝散了外頭的燥熱。
蘇木站著沒動,手裡攥著兩張揉皺的食堂飯票。
「蘇木,別折騰了,咱們算了吧。」
白夢茹降下車窗。
她把臉上的香奈兒墨鏡推到頭頂,露出剛補過妝的臉。
口紅塗得很艷。
「我真的受夠了。」
「受夠了天天陪你去吃八塊錢一碗的拌麵。」
「也受夠了你攢兩個月生活費,就為了給我買個打折的破包。」
她拎起一個白色的帆布包,順著車窗扔了出去。
包砸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拉鏈彈開,滾出半包沒拆封的紙巾,還有一把印著廉價GG的塑料扇子。
包帶上的金屬扣磕在石頭上,發出脆響。
蘇木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包是他發了三個星期傳單換來的。
他覺得喉嚨發緊。
咽下一口唾沫,嗓子裡干拉拉地疼。
沒有聲嘶力竭的質問。
蘇木點點頭:「行。」
駕駛座上,錢楓大半個身子靠著椅背。
他手裡夾著半根煙,胳膊搭在車窗邊緣。
手腕上那塊勞力士綠水鬼晃得刺眼。
錢楓吸了一口煙,把菸頭吐出窗外。
火星子濺在蘇木那雙開了膠的運動鞋旁邊。
「兄弟,真別怪夢茹心狠。」
錢楓拍了兩下真皮方向盤。
「這車落地三百二十萬。」
「你就算發一輩子傳單,連個方向盤都買不起。」
他從中央扶手箱裡摸出一沓紅色的鈔票。
隨便卷了卷,順著車窗縫隙塞出來。
手一揚。
十幾張百元大鈔散落在灰撲撲的路面上。
風一吹,幾張鈔票在地上打了個轉。
兩張紙幣被風吹得貼在蘇木的鞋面上。
「拿去買箱好點的礦泉水,看你熱得那窮酸樣。」
白夢茹捂著嘴笑出了聲。
旁邊一個推著自行車過路的老大爺停下腳,連連搖頭。
蘇木抬起頭。
指節捏得發白。
他真沒覺得多難過。
就是覺得自己像個煞筆。
兩年的時間全餵了狗。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轉身回宿舍洗個冷水澡。
腦子裡突然「嗡」地響了一聲。
就像老舊電視機突然通電時的雜音。
一根神經猛地跳動。
緊接著,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砸進腦海。
【叮。】
【檢測到宿主情緒閾值達標。】
【神級身份提取系統已激活。】
蘇木腳步頓住。
腳尖磕在了一塊碎磚上,疼得他縮了縮腳。
他抬手按住太陽穴,指腹傳來清晰的脈搏跳動。
【本系統致力於為宿主隨機抽取諸天萬界隱藏頂級身份。】
【新手禮包已發放。】
【正在為宿主進行首次身份抽取……】
眼前的空氣突然扭曲。
彈出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
面板上,十幾張金色的卡片瘋狂翻滾。
每一張卡片背面都印著複雜的暗紋。
蘇木屏住呼吸。
卡片翻滾的速度一點點變慢。
最後,一張邊緣鑲著黑邊的暗金色卡片停在屏幕正中央。
卡片轟然碎裂。
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一股腦衝進他的眉心。
【抽取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身份:龍騰商會幕後掌舵人。】
【身份背景已自動修改植入。】
【資產合法化程序已完成。】
龐大的信息流蠻橫地撞進大腦。
蘇木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摳住背包的肩帶。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無數張人臉、合同、財務報表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閃過。
江海市最大的地下錢莊。
壟斷全市七成進出口貿易的深水港口。
市中心那三棟永遠亮著燈的連排百層地標寫字樓。
甚至清楚記起了龍騰商會地下金庫的三道視網膜鎖密碼。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秒鐘全部烙印在他的腦神經里。
「龍騰商會……」
蘇木呢喃出聲。
在江海市混的,沒人不知道這四個字。
那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打個噴嚏,整個江南省的金融圈都要感冒。
而現在。
系統告訴他,他是這個千億財閥的唯一主人。
兜里的手機猛地振動了一下。
蘇木鬆開背包帶,掏出那部屏幕碎了左下角的安卓機。
玻璃渣子有點扎手。
一條未讀簡訊彈在鎖屏界面。
發件人號碼是一長串亂碼。
「尊敬的會長,您名下的百夫長黑金卡限制已解除。」
「目前可用餘額為:100,000,000,000.00元。」
蘇木用拇指搓了一下屏幕上的裂紋。
數了數那一長串的零。
一千億。
他感覺手指發麻,指腹全是汗。
為了確認,他點開微信錢包。
直接把卡里的錢提現。
系統彈出一個綠色的勾。
提示提現成功。
蘇木又隨手點開一個紅十字會的捐款連結。
輸入十塊錢,點擊支付。
「叮咚。」
扣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利落。
真金白銀。
蘇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九月燥熱的風吸進肺里,這會兒全變成了通透的涼意。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重新看向馬路牙子。
那輛紅色的保時捷還沒走。
錢楓原本想看蘇木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撿錢。
結果蘇木不但沒彎腰。
反而站在原地發愣,剛剛還低頭撥弄那破手機。
錢楓覺得很不爽。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一腳踩向一隻螞蟻,螞蟻不僅沒死,還立起來彈了你一下。
「喂,嚇傻了?」
錢楓用力按響了車喇叭。
尖銳的鳴笛聲嚇得旁邊兩個女生捂住耳朵躲開。
「蘇木,你別在這丟人現眼了行不行。」
白夢茹皺起眉頭。
語氣里全是煩躁。
「楓哥好心賞你錢,你連句謝謝都憋不出來?」
蘇木看著白夢茹。
剛才還覺得刺眼的精緻妝容,現在只剩下滑稽。
他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碾過地上的一張百元大鈔,印上了一個灰黑色的泥印。
「錢楓。」
蘇木開了口。
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一絲髮顫。
「你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吧。」
錢楓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蘇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揚起下巴。
「怎麼?打聽老子的背景,想去我家工地搬磚啊?」
「不是。」
蘇木搖搖頭。
接收了龍騰商會的信息後。
他對整個江海市的商業版圖門清。
錢家那點資產,在龍騰商會眼裡,連個皮毛都算不上。
錢家引以為傲的供貨渠道,不過是龍騰商會旗下最邊緣的一個皮包公司放出的漏網之魚。
「我只是覺得,你可能馬上就加不起這車的油了。」蘇木說。
「你他媽腦子進水了吧!」
錢楓罵了一句。
他認定蘇木是受了刺激,在這胡言亂語。
「夢茹,把車窗升起來,這窮逼有狂躁症。」
白夢茹趕緊按下了升窗鍵。
她還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生怕蘇木身上的汗酸味飄進車裡。
車窗升起一半。
錢楓一腳踩下油門。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排氣管噴出一股滾燙的熱浪。
他準備直接原地加速,用一車尾氣結束這場無聊的鬧劇。
就在這時。
車廂里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
錢楓鬆開油門。
他有些煩躁地摸出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
屏幕上閃爍著「老爸」兩個字。
錢楓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爸,我正帶夢茹去兜風呢,你……」
錢楓的話還沒說完。
聽筒里猛地爆發出一陣聲嘶力竭的哭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