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畜生!你到底在外面惹了誰!」
聽筒里的咆哮聲大得漏音。
錢楓手一哆嗦,最新款蘋果手機砸在真皮座椅邊緣,彈了一下,掉在腳墊上。
車廂里開著冷氣,錢楓的後背卻猛地竄出一層冷汗。
那聲咆哮是開免提都沒這麼響的,像把喉嚨撕開了在吼。
他連滾帶爬地彎下腰去摳那部手機。
腦袋撞在方向盤底下的塑料殼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揉,抓起手機,手指抖得劃了兩次才點開免提。
「爸……怎麼了?」
「怎麼了?天塌了!」錢父的聲音像破風箱一樣喘,帶著明顯的哭腔。「供貨商全斷了!剛才幾家銀行的行長聯合打電話,提前抽貸!公司基本戶全被查封了!」
錢楓張著嘴,腦子轉不過彎。
「爸你喝多了吧?咱們家上個星期才拿了政府的質檢標兵,誰敢封咱們……」
「龍騰商會!」
錢父在電話那頭瘋狂砸東西,玻璃菸灰缸碎裂聲刺耳。
「那是龍騰商會發的話啊!江南省的活閻王!」
「那邊負責商務的二把手親自給我打電話,說你惹了不該惹的人。五分鐘,就五分鐘!老子半輩子的心血全沒了!」
錢楓覺得腦子裡有一群馬蜂在飛。
咽喉像被塞了一把干硬的沙土。
「我沒有啊爸,我今天剛接了夢茹,就碰見一個窮髮傳單的……」
「你他媽給我閉嘴!」錢父嘶吼著打斷他,「那邊指名道姓了,叫蘇木!你是不是惹了一個叫蘇木的活祖宗!」
蘇木。
這兩個字像一記生鐵鑄的悶棍,狠狠砸在錢楓後腦勺上。
他僵硬地扭過脖子,看向車窗外。
蘇木還站在發燙的柏油路上。
腳邊散落著剛才自己撒出去的百元大鈔。
洗脫色的T恤貼在身上,手裡捏著那部屏幕碎了角的安卓機。
陽光刺眼,蘇木臉上的表情一點都沒變,安靜得讓人發毛。
「你……你到底是誰?」
錢楓牙齒打顫,上下牙床磕碰在一起。
他不小心咬破了舌尖,一股鐵鏽味的血腥在嘴裡散開。
「逆子!你還在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你想拉著全家一起死嗎!」
電話里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膝蓋砸在地磚上。
「老子現在就跪在龍騰商會總部的玻璃門外!人家連門都不讓我進!」
錢父吼得嗓子劈了,帶出血絲的聲音從聽筒里鑽出來。
「滾下車!給他跪下磕頭!他要是不原諒你,你就去江里餵魚吧,別回這個家了!」
電話被掛斷。
嘟嘟的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迴蕩。
錢楓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抽走了。
他推開沉重的車門,一條腿剛邁出去,腳踝一軟。
整個人直接從保時捷里栽了出來。
膝蓋重重磕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撲通」聲。
粗糙的地面瞬間磨破了西裝褲,血絲和灰塵混在一起。
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手腳並用地爬到蘇木腳邊。
副駕駛上的白夢茹完全懵了。
她推著墨鏡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張,口紅因為乾燥裂開了一道小口子。
過了兩三秒,她才反應過來,趕緊推開車門。
踩著細高跟鞋繞過車頭,急促的腳步聲在路面上敲打。
「楓哥,你瘋了?你給他下跪幹什麼?」
她伸手去拉錢楓的胳膊,手指碰到對方已經被冷汗浸透的襯衫。
「他就是個連食堂打飯都要看價錢的窮鬼,你快起來啊!」
「起開!」
錢楓猛地甩開她的手,紅著眼睛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校門口炸開。
白夢茹被打得踉蹌兩步,細高跟一崴,直接摔坐在綠化帶的邊緣。
白色的碎花裙蹭上了黑泥,手掌擦破了一塊皮,火辣辣地疼。
她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大腦一片空白。
錢楓根本顧不上白夢茹。
他雙手撐在蘇木沾著灰的運動鞋前,指甲摳進柏油路面的縫隙里。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蘇哥……蘇少!蘇爺爺!」
他語無倫次地喊,額頭實打實地磕在瀝青路面上,砸出沉悶的響聲。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個畜生!我嘴賤,我該死!」
他抬手朝著自己的臉左右開弓,巴掌聲一聲接著一聲。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求求您給龍騰商會打個電話,給我家留條活路啊!我給您磕頭了!」
他一邊磕頭,一邊哆嗦著伸手去抓蘇木的褲腳。
蘇木往後退了半步。
避開了錢楓沾著灰和血的手。
柏油路面的熱浪一陣陣往上涌,裹著汽車尾氣的味道。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個前幾分鐘還高高在上的富二代。
腦子裡沒有那種大仇得報的狂喜。
心跳也很平穩。
只覺得索然無味,就像在路邊看一隻翻了肚皮的知了。
「錢楓,你家破產,跟我一個發傳單的學生有什麼關係?」
蘇木聲音很淡。
沒有起伏,也沒有嘲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不再看地上磕頭如搗蒜的錢楓,轉過身。
鞋底踩過地上一張紅色的百元鈔票,留下一個清晰的泥印。
「蘇木!」
白夢茹突然喊了一聲。
聲音尖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她坐在泥地里,看著那個穿著廉價T恤的背影。
陽光晃得她睜不開眼。
直到這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個被她吃干抹淨甩掉的窮小子,身上多了一層她完全看不透的東西。
蘇木連腳步都沒停,把那個白色的帆布包留在了原地。
江海大學的南門裡是一條寬闊的林蔭道。
兩旁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樹皮斑駁。
樹葉把陽光剪成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
校門外的鬧劇吸引了幾個保安的注意,有人正拿著對講機往外跑。
蘇木逆著人流,順著林蔭道往裡走。
身上的汗漸漸被風吹乾了,衣服貼在背上有點發緊。
他手裡攥著那部破手機,指腹感受著玻璃茬的邊緣。
千億財閥。
龍騰商會。
短短十分鐘裡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但他知道這不是夢。
剛才錢楓腦門磕在地上的悶響聲,是真的。
手指尖點開微信提現那一刻的屏幕亮光,也是真的。
林蔭道盡頭,就是新生報到處所在的下沉廣場。
幾頂紅白相間的巨大遮陽棚連成一片,擋住了毒辣的日頭。
各個學院的迎新橫幅在半空中飄著。
人聲鼎沸,拉著行李箱的塑料輪子在石板路上嘰里咕嚕響個不停。
空氣里混著汗水味和劣質防曬霜的香精味。
蘇木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剛想伸手去掏兜里的錄取通知書。
他的腳尖跨上了下沉廣場的第一級花崗岩台階。
【叮。】
熟悉的機械音再次在腦海深處突兀地炸響。
【檢測到宿主進入特殊區域:江海大學核心控制點。】
【觸發特定地點隱藏獎勵機制。】
【正在為宿主提取新的身份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