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階上的花崗岩被九月的太陽烤得發燙。
熱氣順著開膠的鞋底往上鑽。
蘇木站在原地沒動,睫毛被汗水粘在一起。
腦海里那塊半透明的系統面板亮得刺眼。
一個邊緣鑲著金邊、掛著古銅色鎖頭的寶箱在瘋狂震動。
蘇木意念一動,點開了寶箱的鎖扣。
【叮。】
【特定地點隱藏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身份:江海大學最大校董兼百分之百地皮絕對擁有者。】
太陽穴猛地突突跳了兩下。
像被人用指關節重重敲了一記。
大量數據強行塞進腦神經。
蘇木閉緊嘴巴,牙齒咬在一起。
江海大學三千畝土地的紅頭產權證,每一根邊界樁的精確坐標。
幾十份按著紅手印、蓋著鋼印的股權轉讓書。
學校財務總庫里躺著的八十億儲備資金密碼。
甚至連腳下這塊花崗岩台階、旁邊鐵皮垃圾桶的歸屬權,都在這一秒變成了他的私有財產。
這可不是普通的野雞大學。
江海大學坐落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周邊全是金融中心和頂級商圈。
單算這三千畝地的地皮商業價值,就不比千億級別的龍騰商會便宜多少。
他伸手搓了一下後脖頸。
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汗水。
就在十幾分鐘前,他還在為新學期的生活費發愁,為了一個廉價帆布包在校門口被錢楓羞辱。
現在,這座江南省最好的百年名校,連人帶地全姓了蘇。
蘇木深吸了一口氣。
把腦子裡翻滾的信息壓下去。
他邁開腿,踩著滾燙的台階走進了下沉廣場。
下沉廣場裡鬧哄哄的。
行李箱的塑料輪子磕碰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嘰里咕嚕聲。
幾百個新生擠在一起。
空氣里混著汗臭味、劣質防曬霜的香精味,還有油墨列印紙的味道。
蘇木把破舊的錄取通知書從書包夾層里翻出來。
紙角被汗水漚得有點發軟,上面的字跡都有些暈染。
他順著半空中掛著的紅色指路牌,擠開人群,找到了經濟學院的迎新棚。
紅白相間的帆布遮陽棚底下,擺著三張拼起來的摺疊桌。
桌上堆著一摞一摞藍皮的報到冊,還有幾箱礦泉水。
周宇大馬金刀地坐在正中間的塑料凳子上。
他穿著一件帶鱷魚標的白色Polo衫,領子豎著。
頭髮用髮膠抓得硬挺,幾根髮絲在額頭前面晃。
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運動手錶。
旁邊站著兩個剛大一的學妹,扎著馬尾,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這大學啊,水深得很,跟你們高中不一樣。」
周宇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水珠順著下巴滴在鱷魚標上。
「學分怎麼修,獎學金怎麼拿,貧困生補助名額給誰。」
他拿手指點了點桌面。
「那都在學生會手裡捏著。你們倆加了我微信,以後叫聲周哥。」
「我保證你們這四年,在經管院橫著走。」
兩個學妹連連點頭,趕緊拿出手機掃碼。
「謝謝周哥關照。」
蘇木走過去。
把那張邊角發軟的通知書和身份證推到桌面上。
塑料桌面上有一灘水漬,浸濕了通知書的背面。
「經管二班,蘇木,來報到。」
聲音不大,但剛好蓋住了旁邊的喧鬧。
周宇裝逼的話被打斷,很不耐煩地抬起頭。
目光在蘇木洗脫色的T恤、破了洞的牛仔褲和那雙開膠的運動鞋上掃了一圈。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拿礦泉水瓶在桌上敲了兩下,發出「砰砰」的悶響。
「哪個班的?」周宇明知故問,下巴抬得老高。
「經管二班。」
周宇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張錄取通知書,像捏著一張擦過鼻涕的紙,舉到半空晃了晃。
「你這通知書怎麼回事?皺皺巴巴的,還沾著泥。」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兩個學妹。
「看見沒,這就是態度問題。新生報到第一天,連個重要材料都保護不好,以後怎麼在社會上混?」
一個學妹捂著嘴笑了一聲,小聲嘀咕了一句真邋遢。
蘇木看著周宇手裡的通知書,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路上太熱,包里捂出汗弄軟了。」
他語氣平淡。
「能辦手續嗎?」
周宇最煩別人用這種不咸不淡的語氣跟他說話。
平時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新生,哪個見了他這個學生會主席不是唯唯諾諾叫學長。
這個窮酸小子居然敢盯著他的眼睛。
周宇把通知書「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力道很大,桌子跟著晃了一下。
「辦不了。」
周宇往塑料凳子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你的檔案信息不全,我看你這報到證上面少個章,而且照片也模糊了。」
「去,回你們老家教體局把章補齊了,重新打一份再來。」
這就是純找茬。
旁邊負責錄入電腦信息的幹事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黑框眼鏡,小聲提醒:
「主席,經管學院的報到章都在咱們這直接蓋,不用回生源地補……」
「閉嘴!」
周宇猛地轉頭瞪了幹事一眼,唾沫星子噴了出來。
「我是主席還是你是主席?我說他的章有問題就是有問題!」
幹事嚇了一跳,立刻縮回脖子,盯著電腦屏幕不敢吭聲了。
周宇一把抓起蘇木的通知書和身份證。
順手塞進桌底下一個裝廢紙的紙箱子裡。
腳尖還把箱子往裡踢了踢。
「東西我先替學院扣著了。」
他拿起桌上的塑料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
「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破例。什麼時候把態度放端正了,知道怎麼跟學長說話了,什麼時候再來拿。」
眼神里全是戲謔和高高在上。
他等著蘇木急眼。
等著這個窮光蛋在兩個學妹面前漲紅臉,痛哭流涕地求他。
蘇木站在摺疊桌對面。
沒拍桌子,也沒指著周宇的鼻子罵街。
花崗岩地面反射的熱浪烤著他的小腿肚子。
他慢吞吞地把手伸進褲兜,摸出那部屏幕左下角碎了一塊的安卓機。
大拇指在碎玻璃上劃了一下,屏幕亮起。
根據系統剛才強行植入的龐大記憶,江海大學最高管理層的全部聯繫方式都在他腦子裡。
他點開簡訊圖標。
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戳了幾下。
輸入了一串尾號是八個八的手機號碼。
這個號碼的主人,是江海大學現任校長,孫長明。
蘇木沒有打電話搖人,只是點開了簡訊輸入框。
打字的速度不快不慢。
「我在經濟學院迎新棚。」
「通知書被扣了。」
「兩分鐘內解決。」
編輯完這乾巴巴的三句話,點擊發送。
一條綠色的簡訊條彈了出去,上面顯示發送成功。
蘇木把手機揣回兜里。
兩手自然垂下。
就這麼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宇。
周宇看著蘇木這套熟練的摸手機動作,氣極反笑。
他把塑料扇子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身子往前重重一探,壓在桌面上。
「喲,擱這搖人呢?」
周宇咧開嘴,露出兩顆被煙燻黃的牙齒。
「怎麼著?給你那個在工地搬磚的爹發簡訊求救啊?」
「還是打110找警察叔叔告狀,說學長欺負你啊?」
旁邊那兩個學妹也跟著低聲笑了起來,看蘇木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你這報到證我也……」
周宇囂張的半句話突然卡在喉嚨里。
下沉廣場外圍的那條校園主幹道上,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聲刺耳的警笛聲。
「嗚——」
尖銳的聲音瞬間撕裂了廣場上亂糟糟的吵鬧聲。
緊接著。
一陣沉悶、狂躁且數量龐大的重型引擎轟鳴聲,像雷暴一樣順著柏油路滾了過來。
震得迎新棚頂上的紅白帆布都跟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