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疊桌被一腳踹翻。
鋼管桌腿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旁邊烤爐上剛端下來的一盆麻辣水煮魚連鍋帶湯掀翻。
滾燙的紅油潑了一地，順著地磚縫隙往下流。
白煙滋啦啦往上冒，辣椒麵的嗆人味道直衝鼻腔。
啤酒瓶碎了一地。
玻璃碴子混著白色的啤酒沫，濺在張豪限量版的AJ鞋面上。
張豪剛把寶馬車鑰匙拍在桌上準備結帳。
髒話還沒罵出口，領口猛地一緊。
雷虎粗壯的胳膊青筋暴起，一把揪住他白色的Polo衫。
一百六十斤的張豪，硬生生被拽得腳跟離地。
「AJ倒鉤，挺有錢啊。」
雷虎吐掉嘴裡的菸頭。
厚底皮鞋踩著地上的紅油碾了兩下。
旁邊幾個滿臂紋身的小弟圍上來，把退路堵死。
張豪臉憋成了豬肝色，兩手死死抓著雷虎的小臂往外掰。
指節泛白，根本掰不動。
「迎新規矩。」雷虎拿沾著油污的寬厚手掌，在張豪臉上拍了兩下。
啪啪響。
「一個人兩萬保護費，保你們四年胳膊腿不缺零件。」
「掃碼還是轉帳？」
王浩急了。
他一把抄起桌上剩下的小半個碎啤酒瓶，大吼一聲衝上去。
還沒碰到雷虎的衣角。
旁邊一個黃毛混混冷笑一聲，抬腿一腳踹在王浩肚子上。
王浩「哇」地吐出一口酸水，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鐵皮垃圾桶上。
他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氣，手還在往地上摸磚頭。
李明縮在磚牆根底下，死死抱著肩膀。
厚底眼鏡上全是白霧。
上下牙床磕碰出細碎的響聲。
張豪看這陣勢，外強中乾的膽子徹底破了。
他手抖著往褲兜里摸手機。
「大哥……我交，我掃碼。」
一隻手橫過來。
穩穩按在張豪掏手機的手腕上。
蘇木站在翻倒的塑料凳子旁邊。
他扯了一張劣質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掉手背上濺到的啤酒沫。
「別掏了。」
蘇木聲音很平淡。
他把揉成團的紙巾扔進地上的紅油湯里。
「你家卡里的零花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張豪愣住，紅著眼看蘇木。
雷虎也停了動作。
他上下打量著蘇木這身洗得發白的舊T恤，像在看一個傻子。
「窮要飯的，你替他出頭？你有兩萬塊嗎？」
蘇木沒理他。
他從洗髮白的牛仔褲兜里，摸出那部左下角碎了玻璃的安卓機。
大拇指劃開屏幕。
點開微信。
找到一個全是星號的黑色頭像。
發送位置定位。
屏幕的微光照在蘇木臉上。
他按滅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
「裝樣是吧？報警？」
雷虎樂了，一把甩開張豪。
張豪一屁股跌在滿是油污的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雷虎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蘇木的鼻尖。
「老子在局子裡喝茶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
他回頭沖黃毛歪了歪脖子。
「黃毛，給他放點血，讓他清醒清醒。」
黃毛從兜里掏出一把摺疊彈簧刀。
「啪」地一聲彈開。
狹長的刀刃反著路燈昏黃的光。
王浩在地上扯著嗓子喊：「蘇木！快跑！」
蘇木沒動。
他甚至彎腰拉過一張沒被踹翻的紅塑料凳，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從沒碎的一盤菜里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嚼出清脆的嘎嘣聲。
「等三分鐘。」蘇木看著雷虎。
雷虎臉皮抽動了兩下，被這種無視的態度激怒。
剛想奪過黃毛的刀親自捅上去。
墮落街東頭的嘈雜聲突然斷了。
就像被人一刀切斷了音響電線。
這種死寂沿著幾百米的街道瘋狂蔓延。
烤冷麵攤子的大叔連煤氣火都忘了關。
路過的女生死死捂住嘴巴。
幾秒鐘內，整條街只剩下烤爐里油脂滴進炭火的滋啦聲。
雷虎下意識回頭。
街口。
十幾輛黑色的奔馳G級越野車並排堵死了整條雙車道。
車燈沒開，像一堵漆黑的鋼鐵城牆。
剎車燈的紅光映紅了半條街。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拉開。
沉悶的關門聲連成一片。
清一色的黑西裝、黑領帶、平頭壯漢。
皮鞋踩在滿是油污和竹籤的水泥地上，整齊得讓人頭皮發麻。
足足四百多號人。
沒有一個人大喊大叫。
沒有任何廢話。
人群像黑色的潮水，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直接湧進墮落街。
擋路的學生和小販連滾帶爬地貼在牆根上，大氣都不敢出。
雷虎額頭上的汗下來了。
脖子上的金鍊子貼在肉上，涼透了。
黃毛手裡的彈簧刀在半空中打著顫。
黑衣人瞬間包圍了這家大排檔。
里三層外三層。
路燈的光被堵得嚴嚴實實，只剩下黑壓壓的人影。
領頭的一個刀疤臉走出來。
他連看都沒看雷虎一眼，徑直走到蘇木面前。
腰杆猛地折下九十度。
「老闆。」
嘩啦。
幾百號黑西裝同時低頭彎腰。
西服高檔布料摩擦的統一聲響，在安靜的街上像悶雷一樣刮過。
雷虎的呼吸停了。
蘇木靠在塑料凳子上，指了指拿刀的黃毛。
「太吵了。」
話音剛落。
刀疤臉反手就是一個大巴掌。
直接抽在黃毛臉上。
黃毛整個人在半空轉了半圈，重重砸在摺疊桌的鋼管上。
滿嘴牙掉了一半，混著血水吐在地上。
彈簧刀不知道飛哪去了。
雷虎腿肚子一軟，轉身就想跑。
兩個黑衣人一步跨上去。
一人扣住雷虎一隻胳膊，抬腳狠狠踹在他的膝蓋窩裡。
「咔嚓」一聲脆響。
雷虎慘叫還沒出口。
臉就被一隻大號加厚皮鞋死死踩在滿是紅油和碎玻璃的水泥地上。
玻璃碴扎進臉頰的肉里。
血順著下巴淌在紅油里，分不清顏色。
他那些引以為傲的紋身小弟，全被按在地磚上摩擦。
有的胳膊被反擰脫臼，有的被卸了下巴。
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痛苦的悶哼。
張豪坐在地上，看傻了。
王浩捂著肚子，嘴巴張得老大。
這根本不是打架。
這是單方面的物理降維碾壓。
蘇木站起來。
皮鞋踩在油污里，走到雷虎面前。
「你剛才說，保我們四年胳膊腿齊全？」蘇木低頭看著他。
雷虎側著臉貼在碎玻璃上。
視線模糊中，他看清了踩著自己臉的那個黑衣人。
男人的西服翻領上，別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一條盤旋的金龍，咬著一把滴血的長劍。
雷虎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龍騰商會。
江南省地下唯一的活閻王。
他以前遠遠見過這種徽章，那是連市局大隊都要客客氣氣遞煙的頂尖精銳。
現在，這群人管這個穿破衣服的學生叫老闆。
雷虎的括約肌徹底失控了。
一股溫熱的黃水順著褲腿流在地磚上，散發出一股騷臭。
「爺！活祖宗！」
雷虎瘋了一樣在皮鞋底下磕頭。
玻璃碴扎得更深，血糊了半邊臉，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我瞎了狗眼！我該死！」
「求您當個屁把我放了！」
他拼命拿額頭去撞水泥地，砸出「砰砰」的悶響。
蘇木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大排檔牆上的電子掛鍾。
就在這時。
江海大學的方向，大喇叭突然傳出一聲刺破耳膜的集結哨聲。
緊接著是輔導員聲嘶力竭的廣播通報。
「全體大一新生！五分鐘內操場集合！」
「軍訓夜間拉練現在開始！」